敖丙猜不到,于是开始耍赖:“那我可猜不到了,大哥索性告诉我罢了。”
敖臻盯着他看了几息,方才笑道:“我打量你也猜不着。就算是我,若非亲眼所见,我也是不相信的。”
他看到弟弟微微睁大了双眼,一脸期盼之色,故意顿了一顿,才慢悠悠说出两个字:“陆压。”
敖丙先是一怔,继而笑出声来:“大哥,你就算诓骗我也要说个靠谱些的罢?”
敖臻一摊手,下颔隔空点了点婚服:“我诓你作甚?那整条龍都是他一针一线亲手绣上去的。”
敖丙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模样,不可置信地望向静静放置在案上的大红婚服。
敖臻见弟弟一脸怔愣,不由得摇了摇头。
敖丙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为什么会是他?”
“那般惊讶做甚,你的披红也是。”
敖臻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呈上来的发冠小舅祖看过都不满意,现在正亲自为你赶制点翠祥龍瑞鳯珠冠,实在腾不出手,他既然揽了去,就揽了去罢。”
敖丙一时哑口无言。
……
饰满珍宝的珠冠之上龍飞鳯舞,点翠用的是孔雀最绚烂的羽毛,垂缨亦是盘龍绣鳯 ;通身配饰琳琅,披红却是金线穿梭绣成三足金乌……这一整套穿戴起来确是光彩夺目,也属实沉甸甸,倒似赶上重甲,险些压得敖丙喘不过气来。
按照已经简化过的流程走下来,好不容易回到悬红挂彩的寝殿,他踉跄着倒在珊瑚椅中,筋疲力尽地问:“接下来还有什么?没了罢?”
感觉神识都严重透支了。
执礼的女官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容:“回殿下,还有最后一项——合卺。”
三太子闻言直接瘫在了椅子里,一脸的生无可恋,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条废龙了。
可执礼并没有放过他,笑眯眯地催促:“殿下,该饮合卺酒了。”
敖丙连动都不想动,装作没听见。
陆压被敖丙的长辈们单独留下嘱托一番,姗姗来迟,见此情形,不由得出声道:“这里不用你们,退下罢。”
执礼看了看三太子,又看向面前这位新上任的三太子道侣,面露为难。
陆压声线微沉:“怎么,吾使唤不动你们?”
执礼连忙告罪:“下官不敢。”
可她仍然站着不动,只等着自家三太子发话。
敖丙早就悄悄坐正了,听到这里心中不禁腾起一股怒火,登时撂下脸来,冷冷道:“妖皇陛下是我名正言顺的道侣,难道还不能代表我的意思吗?尔等如此怠慢,岂非不把我放在眼里?!”
执礼亦变了脸色,忙跪地请罪:“殿下恕罪,非是下官怠慢,乃是陛下吩咐……”
敖丙不耐烦地一摆手:“你可以回去复命了,就说是我执意如此。”
执礼只得起身:“下官遵命。”
殿中侍奉的水族侍女连忙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
殿门轻轻阖上,如昼香灯随之黯淡下来,只余夜明珠荧荧的亮光照着一角空间。
这一对新婚道侣相对而坐。
敖丙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紧张地蜷起了手指。
陆压好似看出了他的拘谨,一时也没有开口。
殿中一时只余龍鳯喜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哔啵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敖丙有点受不了越来越凝滞的气氛,没话找话:“婚仪繁琐,你累了么?”
陆压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支颐望着他,面上不见一丝疲态。
闻言顿了顿:“还好,你累了?”
敖丙摇了摇头:“我也还好。”
殿中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他正暗暗懊恼,搜肠刮肚地找话说,忽听对面笑了一声:“半月不见而已,就不认得我是谁了?”
敖丙一顿,继而轻轻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似的。
陆压注视他片刻,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他起身斟了两盏酒,一盏递到敖丙手里:“善始善终,喝了吧。”
敖丙有一瞬的犹豫,但还是站起来主动抬起手臂:“好。”
陆压拿着酒盏的那只手穿过他的手臂,与他挽手交杯。
两只琉璃酒盏的杯足以彩带相连,双方只能凑得极近,近乎额头相抵、呼吸交互。
敖丙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点。
他能退,酒盏可退不了,陆压只能跟着往前,左手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腰,无奈道:“不要再退后了。”
敖丙一下子僵住不敢动了,木愣愣地跟着饮了半杯佳酿,又将剩余半杯喂对方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