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闻声而动,将失去反抗能力的裴景明抬走,动作之快,转眼便只剩残影。
平帝伏在床头咳得惊天动地——
“陛下!”李善福捧着药碗,匆匆而来,“这是太医院新熬的方子,您快些喝罢!”
“咳咳咳……”平帝端起碗一饮而尽,“这是解药吗?”
“……”李善福垂首,“朱院首说,是缓解克制的。”
啪!
平帝又摔了一个碗:
“查不出疑点就罢了,现在连药方都配不出,是要气死朕吗?!”
“陛下息怒!”李善福下意识跪下。
“整日只知息怒息怒,你就不会说些别的?!”平帝踹他,“朕养你不如养只狗!”
这一脚正中心窝,李善福面色一白,捂着心口爬起来:“陛下,奴才确有一主意,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李善福:“流言都是愈掩愈烈的,不如索性请大祭司出来,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卜问天意?”
“……”平帝默了几瞬,坐直,“就这么办,朕乃真龙天子,又何惧问天?”
翌日,大祭司登城楼,占天意。
众目睽睽之下,卦盘破碎,乌云蔽日——是为大凶。
平帝坐在珠帘后,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眼前冕旒。
当日晌午,养心殿传出消息,道陛下突染头风,需卧床静养,殿外巡逻值守的禁军更是比往常多了一倍。
后又有皇帝口谕,命禄国公和师太傅共同监国,大监李善福代批奏折。
朝野哗然。
·
李玉仪到养心殿时,禄国公还未离宫,由仆从搀着跪在阶下,头叩得邦邦响:
“臣钱富求见陛下!”
“陛下!宦官岂可参政?陛下三思啊陛下!”
“陛下一日不见臣,臣便一日不起!”
“……”
养心殿殿门缓缓打开,禄国公抬头,满眼希冀,看清来人后倏地冷脸:“李善福!”
李善福揣着双手走下来,不似往常那般笑脸迎人。
禄国公气得牙痒:“好你个低贱小人,竟敢蛊惑圣心,妄图玩弄朝政!”
“国公慎言,”李善福从袖里取出一块金字令牌,面无表情,“看看此物为何。”
禄国公不耐:“什么乱七八糟——”
话音戛然而止。
“紫、紫衣……”黑豆似的眼终于瞪大,“怎么可能?!”
李善福:“咱家奉皇命代掌紫衣司,国公再在此大吵大嚷,打扰陛下养病,莫怪紫衣卫刀下无情。”
“……”
禄国公看向那令牌,不死心地再三审视,最终闭口,狠狠瞪了李善福一眼,捂腹离开。
李善福的脚步终于走过来——
“公主,您来见陛下?”
“……”李玉仪收回目光,满面担忧,“父皇身子怎么样了?朱院首怎么说?”
“陛下是气急攻心,”李善福轻叹,“此刻还在气头上,怕是不得空见公主。”
“无妨,那便等父皇愿意见了,本宫再来。”李玉仪颔首,“这段时日有劳大监。”
李善福忙道不敢,转身进殿。
李玉仪看着四周严阵以待的禁军,面色渐沉——
平帝对紫衣司的掌控欲强到令人发指,即便弃了裴景明,也不会将指挥使令牌给其他任何人。
除非……她那吃仙丹把脑子吃坏的父皇已经身不由己。
李善福动作很快,将一应消息封锁了大半,但司天监近日动作频繁,她其实很早便有所察觉。
只没想到会这样来,且来得这般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是她大意,竟到此时才发现,这盘棋中还有一人。
“殿下,”
玲珑跟在她身侧,低声,“或许变数将至。”
“是啊,”李玉仪语气淡淡,“本还指望父皇能多活几年,现下……”
她蓦地调转话头:
“把那件茶色石榴裙找出来,我们去肖府。”
玲珑微愣,记起是哪件后,不解:
“殿下不是嫌那颜色跳脱不庄重,许久未穿了。怎地又要找出来?”
“要见故人,”李玉仪轻笑,“穿旧裳,才好叙旧情。”
·
翌日清晨,奉国将军府。
东院某间厢房前,仆从环侍,正中是一衣着华贵的老妇人——
“云峥啊,你就别跟你爹犟了,”她苦口婆心,“就当看在祖母的面上,乖乖出来跟他认个错,可好?”
“……”
静了半晌,屋里响起声音:
“不是我不想出来,是他老人家把我锁在这,还安排这么多亲兵守着,倒真是看得起我。”
“……云峥,你爹他是…”
“祖母,”
声音往门边靠近了些,“我全是为了您才回来的,结果您竟伙同大夫骗我……”
隔着薄薄一扇门,里头语气低落,似是极为委屈受伤:
“生病一事怎能乱说?您可知我一路上有多着急、多害怕?”
“……”穆老夫人听这话音,一时心中愧疚,全然忘了是他十余年不回家在先,“这事是祖母做得不对……”
里头没动静。
穆老夫人敛眉,将披风往身后一甩,风风火火往正院去——
“祖母这就去说你爹!哪有这样关人的理,不知道是儿子还是俘虏!”
脚步在院门顿了下,老夫人转头,看向周围亲兵:“都退下!”
亲兵犹豫:“可是将军说了……”
“我说退下!”穆老夫人眉眼一凛,“怎地,他是将军,我便不是了?”
“……是!”亲兵们垂首,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