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公子回来了。
李玉仪脊背微僵。
脑中响起一道年幼的、模糊的声音:
‘你是皇室嫡长子,得皇帝疼爱,得名师教导,有何不可争?’
李玉仪敛眉。
她知道师太傅是要她拉拢奉国将军,得到武将的支持。
可是……
思绪回笼,李玉仪将手中白子放下,起身:
“此事容后再议。父皇尚且康健,我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几年。”
肖云峥生性自由,日后未必会继承老将军衣钵,她要一个更合适的拉拢对象。
·
是夜,某处地下暗室。
“贵妃跟陛下提议,十日后于黄金阁举办饮冰宴……”
圣人坐在仿制的龙椅上,缓缓吐出这句后,眼角细纹堆在一处,那张脸盘更似弥勒笑佛: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阿檀,”
他看向跪在下首的一男一女。
檀郎膝行上前。
圣人从暗格里拿出一盏翡翠玉瓶:“这回莫让我失望。”
“……是。”檀郎垂首。
“至于阿蛮,”圣人目光后移,落在女人身上,“你那个弟弟,听说现在在文人雅客间颇有名声?”
阿蛮微怔。
圣人:“让他搞几篇诗文出来,抄成千份,事成之后往各大茶楼里扔。”
“……圣人,”阿蛮轻声,“当初不是说,我阿弟…不进教吗?”
“当初?”圣人哼笑,嘴角弧度平下来,“你们当初求我帮忙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阿蛮脸色一白。
上首语气骤冷:“我让他如愿,结果只是钟离那么小一件事,他都能搞砸,让人搬了救兵去!”
“现在呢,又准备双手一甩,真去当个清高才子?他当得明白吗!?”
啪地一声,茶盏在身前炸开,滚烫茶水溅在脸上,阿蛮立即伏下去:
“我等不敢!钟离一事确是我阿弟没办好,我愿替阿弟受罚!”
“……”圣人靠回去,意味不明,“当真姐弟情深。”
沉默。
圣人喜明亮,地下暗室里常常百烛齐燃,晃得四方天地明亮如昼。
阿蛮跪伏着,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啪嗒滴在手背上。
“罢了,”圣人终于开口,“萧帧起兵时过于仓促,时机未到,赢了也师出无名——”
“钟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看他这次表现。”
“……”阿蛮点头应是。
“去做事罢。记住,”圣人淡淡道,“没了我,你们什么都不是。”
待二人退下后,圣人的脸色终于克制不住沉寂下来。
金陵、钟离,金银、军队。
他倾尽全力累积了十几年,转瞬成空。
如今低头看去,手中除了陆九,竟一张底牌也无……
难道真是大逆不道?难道真是黄粱一梦?
臀部被杖打的旧伤又隐隐作痛,他似被烫到一般,猛地跳起来!
继而神色阴沉——
不。
同为残缺之身,何以先晋祝卿能位极人臣,他却不能坐天子宝座?
不是大逆不道,他是被逼的!全是陛下逼他如此做的!!
·
与此同时,一扇门相隔的另一边,檀郎和阿蛮走在去往地面的路上,彼此无话——
圣人一开始便说过,待他登上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只有一个。
四圣使之间从来就是竞争关系。
从前石威和萧帧在时,两人是同盟,现在只剩他们,气氛就微妙起来……
阿蛮想着圣人方才的冷斥,忍不住抬眸。
修长的身影走在前头,从容不迫。
阿蛮咬牙,倒希望檀郎再搞砸一次,好彻底失去圣人信任。
但也只是希望,她不会蠢到去动自己人手脚。
面前暗道愈发狭窄,贴着石壁才能勉强通行,如此走了百来步,拨开掩在洞口的藤蔓杂草,豁然开朗——
黛瓦红墙,琉璃金顶,屋檐飞翘雕刻龙凤呈祥。
同舟教最隐秘的一处暗室,在皇宫正中的地底。
阿蛮戴上黑色兜帽,转身隐入昏暗竹林。
檀郎在原地站了会,脱掉自己那件斗篷,走上宫道。
夜色深了,整个皇宫一片寂静,耳畔只有时有时无的脚步声,是禁军在各处巡逻。
檀郎将手拢进袖里,脊背不自觉弯下几分,拐进连廊。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