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平帝靠在软榻上,垂眸看跪在下首的太医。
朱院首抹了把汗,低声:“陛下,臣再去开些安神的药方。”
“安神安神又是安神!朕养着太医院简直是养废物!”平帝蓦地站起来,逼近老太医,“朕要延年益寿,要长生不老!”
“……”朱院首垂头,带着认命般的无奈,“臣无能。”
“……”平帝盯他半晌,起身走向龙椅,冷冷道,“滚。”
朱院首忙不迭滚下,在门口碰到端着汤药的李善福。
两人对视,无声叹气,李善福抬脚进殿——
“陛下,安神汤来了。”
“不喝!”平帝一把掀翻那碗,横眉冷竖,“司天监的仙丹呢!”
李善福顾不及脸上身上滚烫的药汁,从袖里掏出个小瓶子,举高呈上:“陛下,这是最后一颗了。”
“让司天监动作快点,”平帝吞下仙丹,“还有上次让他们改良配方,改了没有?朕一吃这仙丹就心火重!”
“回陛下,已吩咐过司天监掌事,”李善福在一旁提醒,“陛下,今日的折子还没批。”
“……”
平帝看着那堆得高高的奏折,只觉头疼:“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本要奏!去,还是和之前一样,交给禄国公和师太傅。”
李善福研磨的动作顿了瞬,继而放下,唤小宦官进来收。
平帝准备起身。
“陛下——”
外头响起侍女的声音:
“贵妃娘娘求见。”
“不见!”平帝随口,正要往内殿去,忽地想起什么,又坐回去,“算了,让她进来。”
门扉向两侧打开,女人挽着高高的惊鹄髻,只插了支宝相花金步摇,行走摇曳间却晃得人眼疼。
平帝目光下移,看她穿着赤金流云的百蝠锦缎裙,腰带勒得紧,显得那本不大的腹部高高隆起,皱眉:
“你如今也有五个月了吧,打扮成这样,不累的慌?”
特意做此打扮想向全宫炫耀自己肚子的钱贵妃:“……”
“算了算了,”平帝挥手,“来坐吧,有什么事。”
他膝下皇子不多,资质尚可的几个都是早早夭折,他不是没怀疑过贵妃,但后来又觉得没必要——
贵妃年轻时小产伤了身子,很难有孕,既然自己生不出,找个出众的皇子过继才是正道,一个两个都害死,对钱家没有好处。
“臣妾能有什么事,”钱贵妃将食盒放在案上,“陛下许久不来景颐宫,臣妾和孩子想您了,过来瞧瞧您也不成?”
平帝见里头都是自己爱吃的,心情好了几分,拍拍她的手:“你好好养着就是了,朕得空会去的。”
钱贵妃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温柔笑着,仿佛极为感动。
平帝很满意。
贵妃在他身边几十年,是现在后宫里唯一一个潜邸时的旧人,他对她除去宠爱,也有几分情谊。
况且她如今又有了身孕——
平帝年近天命,宫中很多年没传过喜讯,这一下老来得子,无异于证明他还年富力强,他自然高兴。
如果钱贵妃顺利生产,封她为继后……也不是不行。
“陛下,”
贵妃帮他捏着肩膀,温柔小意:
“臣妾来时看到许多侍卫,拉着好几车冰山!如今春暖花开,那冰山竟也丝毫不化,真是稀奇。”
平帝笑:“你别看那马车平平无奇,其实内里大有讲究,此行一趟,要花费国库三成。”
钱贵妃讶异:“陛下费那么大力运一座冰做什么?”
平帝:“那是沧冥山的万年寒冰,据说饮之可延年益寿。”
钱贵妃默了一瞬,试探:“那陛下可是要在黄金阁设宴?”
“设宴做什么?”平帝疑惑。
他费那么多金银人力带回来的宝贝,难道要与旁人共享不成?
“……陛下恕臣妾多嘴,”钱贵妃道,“几座冰山那般大,从沧冥山一路回京,路上难保人多眼杂、议论纷纷。”
“未免到时又有御史谏您劳民伤财,不妨在黄金阁摆宴,请诸位大臣都涨涨见识?”
“一来可显示您体恤臣子,二来,御史们自己用了那等宝贝,日后也没脸皮来谏您。”
“陛下觉得呢?”
“……”
平帝敛眉思考,半晌后点头:
“你此言也有理,那便敲下一块,十日后设饮冰宴,届时你也一同来罢。”
钱贵妃浅笑:“臣妾谢陛下厚爱,陛下圣明。”
语罢见平帝面露疲惫,起身告退。
走出养心殿,侍女上前搀扶:“娘娘,陛下可同意您了?”
“那是自然,”钱贵妃抚着小腹,得意,“如今本宫可是揣着宝贝疙瘩,只要不过分,老皇帝总会多宽容一二。”
她今日根本不是为平帝而来——
几座冰山今早刚进皇城,后宫就传遍了,钱贵妃自然也听说了那万年冰山的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