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芷扶着他到一旁坐下,又从自己带来的一堆小药罐中,拿出一个药罐,掏出一粒冰糖似的东西,递到沈怀风面前。
“喏,含在嘴里。”
“咳咳……这是什么?”沈怀风好奇问道,一手接过放进了嘴里。
有一丝雪梨的甜,还有一点薄荷的清爽。
“独家秘方!既能润喉生津,又能止咳润肺。”
江白芷一笑,又接着方才的话题道:“这算不上什么训练体魄,不过是调息养身的一种方式。”
见沈怀风终于止住了咳,江白芷放好药罐,也坐在了木桌的另一旁。
“以你当前的身体状况,用这样的方式很适宜。”
沈怀风听闻,笑着叹了口气。
“怎么?我说错话了?”
“怎会。”沈怀风摇了摇头,“江姑娘思虑的很周全,以我现在的身体,也只能用这样温和的方式去养气了。”
江白芷见他话语里带着这样灰心丧气的意味,忙安慰道:”只是痊愈前需要这样。待你病痊愈了,同你弟弟他们是一样的。”
沈怀风再次摇了摇头。
“江姑娘有所不知,我未患病前的身体,比如今也好不了多少的。”
江白芷惊讶问道:“是自幼身体便不好吗?”
“也不是,我比鸣渊年长几岁,学武功骑射也比他早一点,待鸣渊开始学习这些,有不少技法都是我教的呢!”
沈怀风似是陷入了往昔回忆中,目光聚集在了营帐内的一处帐壁上。
江白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上面正挂着一张弓箭。
“我们一起骑马、一起拉弓、一起学箭。秋猎时,我俩几乎每次都是难分伯仲。”
说起这些时,沈怀风面上带了些微微的笑意,但随即又隐去了。
“可后来,突患一场大病,尽管医治好,身子还是落下了病根,有点风吹雨打太阳晒的,就会立即生病,吃了很多补药,也无济于事。”
沈怀风抬起苍白的手掌,轻轻握了几握。
“所以,想似鸣渊那般,挽大弓、降烈马,是再也不可能的了。”
听闻他这番自述,江白芷也忍不住替他难过。
或许真是天妒英才吧。
但她还是宽慰道:“人各有命,当下这样的世道,我们还平平安安的活着,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幸运了。”
“是啊,我很知足。虽然不能和鸣渊并肩作战了,我在军中,也算还能有点用处。”
见他这样妄自菲薄,江白芷忍不住说道:“在我心里,您比那个都尉大人要好上一百倍!‘有用’、‘无用’岂是单单凭借武力值来衡量的?难道世人皆知的诸葛先生,不如那个天生神力却举鼎而亡的秦武王吗?”
“哈哈哈哈……”
见她拿出历史这两人作比,沈怀风不由得失笑。
“江姑娘,有时我真的怀疑,你只是一介乡村民妇吗?竟能这样旁征博引。”
江白芷表情一滞,正欲说些什么,沈怀风却好似并不打算对这个疑问追问到底。
“我呢,自问是比不上诸葛先生的。鸣渊他,也绝非像秦武王那样,空有武力、脑袋空空。”
“哦?”
江白芷回想那男子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轻撇了下嘴角。
“鸣渊他十四岁进了军营,如今还不满十八周岁,已然位居都尉,率领一方军队作战,靠的决不仅仅是武力。”
“不满十八?”
江白芷的惊讶丝毫不加掩饰。
他竟然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
江白芷回忆了一下与他初见,一直到刚刚午饭后见面,这中间的每一面。
每次见他,他几乎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耐烦、暴躁如雷的模样,谁能想到他竟然还未满十八的!
“对呀,鸣渊的生辰,还有一个多月才到呢,在腊月初八。”
沈怀风朝着江白芷笑笑。
“很好记吧,喝腊八粥的那天。”
“我又不记他的生辰。”江白芷小声嘟囔道。
“那么,我已经坦诚相待了如此多,江姑娘能否对沈某也坦诚相待几分呢?”
江白芷脑子里嗡的一声,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还是要问自己的身世了吗?
“沈大人……沈大人想知道什么?”
听着江白芷有些微微发颤的声音,沈怀风表情也变得凝重。
“情况很不好了吗?我们这才到两日,敌军竟是提前得了消息,作了部署的吗!”
原来是在问军情……自己想多了……
江白芷悄悄松了口气。
沈大人已然猜测出了什么,方才又弄巧成拙。
如若此时不告诉他真实情况,只怕是让他更加忧虑了。
思及此,江白芷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
沈怀风听后,稍稍放下心来。
“三千人对两千人,鸣渊应该没有问题。”沈怀风低头思索着,接道:“只是……这是哪族的人马,竟敢主动来犯。”
江白芷完全不认识这些边陲异族,托着下巴回忆道:“他们的语言,完全听不懂,不过,他们竟能把鹰隼这等野性十足、天性凶猛的禽兽,训练的为自己所用,简直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沈怀风大骇。
江白芷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不待江白芷说什么,沈怀风接连道:“你看到他们用鹰传书信了对不对?”
江白芷茫然地点点头。
第一次见沈大人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只见他注视着营幔,四周是已经暗淡下来的天光,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
“那恐怕……是鸣渊的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