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飞天扫帚自屋顶豁开的缺口中直冲夜空。

蹲伏在屋顶的狼人咆哮着凌空扑咬，爪子从飞掠而过的扫帚尾枝间抓了个空。泰迪和克鲁姆转眼便升到狼人再也够不到的高度，在半空调转方向，径直朝洼地外飞去。

与此同时，灰褐色的狼从轰然敞开的正门冲了出去。卢平没有理会门口那些被掀翻的狼人，而是在混乱的狼群中来回穿行，不多时便找到了那些来自北方的同类。他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便掉转方向，朝远离石屋的山坡奔去。

起初只有两三只带伤的狼人迟疑着跟上，卢平跑出一段，又折回来，用头推了推其中一只落在后面的灰狼，喉咙里再次发出催促般的低嚎。短短片刻，先前被格雷伯克驱赶在最前面的北方狼人陆续从混战中退出，几乎全都聚到了他身后。

卢平一路跑上坡顶，回头朝石屋望了一眼，随即带着它们隐没在嶙峋的岩石后。

留在石屋附近的只剩格雷伯克的手下，哈利终于不必再顾忌误伤。趁着斯内普、莉莉和唐克斯挡住又一次扑来的狼群，他飞快地环视四周——通往洼地外的隘口就在斜坡尽头。只要成功到达那里，他们便不必继续受困；至于仍躲在高处的格雷伯克，到时要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要么亲自下来阻拦。

哈利的右臂仍沉重而麻木，每一次移动都会牵动肩后的伤口，带来阵阵钝痛，可即便如此，他体内的魔力依旧充沛得惊人。

继承冥想回廊后的最初一段时间，哈利几乎重新经历了一遍童年时魔力失控的日子。玻璃会无缘无故裂开，周围的东西也会不受控制到处乱飞。他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学会把暴涨的力量收束在体内，而现在，他决定稍微放开一点。

哈利用左手举起魔杖，泥地里的积水同时荡开波纹，散落四周的碎石也朝两侧滚去，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贴着地面横扫出去。

离他们最近的几只狼四爪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结结实实撞进后面的同类当中。后方的狼群根本来不及刹住脚，又被迎面飞来的身体带倒。泥水和碎石四下飞溅，二十几只狼被撞得东倒西歪，最远的一路翻滚到几十英尺外，直到撞上倒塌的石墙才停下来。怒吼与哀嚎声中，刚才还堵得水泄不通的石屋前方，转眼便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哈利放下魔杖，右肩刚刚止住的血又渗了出来。

“……抱歉。”他望着那些爬不起来的狼人，挑了下眉，“比我预想的远了一点。”

唐克斯目瞪口呆，莉莉也怔住了，唯有斯内普转身朝隘口走去：“快走！”

四人踩过满地狼藉，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向隘口推进。倒地的狼人正晃着脑袋挣扎起身，他们刚刚争取到的时间撑不了多久。

“还能走吗？”哈利问唐克斯。

“总比你那只胳膊强。”唐克斯虽然一瘸一拐，步伐倒没有慢多少。话刚说完，她还是回头瞄了一眼那群七零八落倒在泥地里的狼人。

“梅林在上……哈利，未来的傲罗考核标准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吗？”

“跟傲罗没关系。”哈利摇了摇头，朝队伍右侧补上一道多重铁甲咒，“算是冥想回廊留下的一点变化。”

“冥想回廊？”唐克斯不解地皱眉，“这是什——”

“回廊改变了你的魔力？”莉莉转头问哈利，打断了唐克斯的问题。

“还有别的。”哈利边走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以前其实一直戴眼镜。进入冥想回廊以后，有一天早上醒来，我发现不用眼镜也能看清了，后来又长高了一些，魔力也比从前强了很多。一开始我根本控制不好，现在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右侧一头狼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莉莉反手一道障碍咒把它推回泥地，视线却又落回哈利脸上，在那双绿眼睛与鼻梁之间徘徊。

“圆框的？”她最后只问了这么一句。

哈利对上她的目光，便知道她想起了谁。他“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唐克斯看看他俩的神情，也没追问了。

斯内普一路没有插话，此时瞥了眼哈利肩头又晕染开的红色。

“我很好奇，你的血和魔力究竟哪一样更充沛。”

哈利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很识时务地往斯内普身后挪了半步。

“看来两样都得省一点。”他虚弱地说，“而且我现在确实有点头晕。接下来只能全靠你了，西弗勒斯。”

斯内普白了他一眼，分明看穿了他那点装可怜的把戏，脚下却换了位置，将哈利挡在了自己身后。

“跟紧我。”

哈利这回很配合。

被冲散的狼人陆陆续续聚集过来，只是刚才那一下显然摔得不轻，它们追赶的速度慢了不少。斯内普没打算给它们拦截的机会，更不与任何一只过多纠缠。他用障碍咒专门对付冲在最前头的那些，偶尔有狼人从侧面逼近，一道黑色绳索便如毒蛇般缠住它的后腿，顺势将它拖向后方的同类。他的动作精准而犀利，四个人脚步不停，一路逼近了通往外面的斜坡。

格雷伯克自然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喉咙里连续发出短促的嚎叫。散落在洼地四周的狼人纷纷调转方向，发疯般往隘口赶去。等哈利他们来到斜坡下方，两块巨石之间的狭窄通道早被一层又一层的狼堵得严严实实。

头顶传来破开夜风的尖锐呼啸。哈利抬头望去，只见两把火弩箭回到洼地上空，克鲁姆和泰迪没有贸然降低高度，只远远盘旋在上方。泰迪腾出一只手，用力朝他挥舞几下。

“哈利——送出去了！”他的喊声被风吹得时断时续，“小天狼星知道——位置——西边——”

哈利举起魔杖朝上空晃了晃，示意自己听见了，又提高声音顶风喊道：“克鲁姆！带他留在上面！等我们出去，在空中跟着！”

克鲁姆压低扫帚头转了一圈，算作回应。

消息顺利传出去还是让哈利松了口气。他看回隘口的方向，又抬头扫了一眼仍盘踞在高处的格雷伯克。“你觉得，如果我把出口那群狼人再轰开一次，格雷伯克会不会下来？”

斯内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格雷伯克也正伏在那里盯着他们。“可以试试。”

“他已经看见你和我们站在一起了。”哈利压低声音，“刚才听见那些话的不止他一个，可他知道得最多，又是这群狼人的头领。”

“那今晚就让他留下吧。”斯内普收回视线，斜睨着他，“不过我似乎记得，你刚才还在抱怨头晕。”

“我不是一直躲在你后面吗？现在感觉好多了。”哈利活动了下完好的左肩，“妈妈，唐克斯，退到我身后。”

莉莉看出他想干什么，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别逞强，哈利，小心伤口！”

“我会注意的。”哈利应了一声，左手魔杖向着前方隘口一挥。

碎石先贴着地面打起了转，风从四面卷进两块巨岩之间，眨眼间汇聚成一道不断拔高的风柱。堵在通道里的狼群惊慌地互相推搡，可出口挤了太多的狼，根本无处躲避。旋转的风柱裹挟着碎石泥沙横碾过去，狼人接连被卷离地面，越过隘口，远远抛向外面的荒原。

哈利刚收起魔杖，斯内普便抓住他的手肘，连口喘气的时间也没给，顺势带着他冲上斜坡。

“走！”

莉莉扶了唐克斯一把，四个人趁着狼群还没从混乱中恢复，终于离开了困住他们大半夜的洼地。

然而出口外同样守着狼人。格雷伯克早就在附近的荒原上留下了一批手下，四人刚踏上荒地，它们便低吼着围了上来。斯内普连甩两道昏迷咒逼退正面的威胁，四个人紧贴在一起，在越来越密集的扑咬中强行向外突围。

“往西！”哈利大声喊道，“别停下来跟它们打，把它们全带过去！”

泰迪和克鲁姆也没有闲着。两把火弩箭始终保持在狼群够不到的高度，跟着地面的四个人一路向西。泰迪紧盯着那些企图绕前包抄的狼人，居高临下地用障碍咒拦截；克鲁姆则飞得更低一些，贴着狼群外缘不断改变位置，一旦看见四人身边出现缺口，便俯冲施咒，得手后又迅速拉起扫帚，飞得比金色飞贼还要快。

地面的狼群拿头顶的两把扫帚毫无办法，只能愤怒地朝头顶咆哮，一边追赶，一边被迫不断改变方向。到后来，原本散在荒地上的狼人几乎全被带向了西边。

格雷伯克终于按捺不住了。

卢平已经带走了大半北方狼人，剩余的狼又被哈利他们不断往西引，继续留在高处根本无法掌控局势。他发出一声暴怒的长嚎，从高耸的岩脊上一跃而下。

一落地，他便从侧翼斜插过来，显然想绕到前方堵住哈利几人。克鲁姆注意到了他，火弩箭在半空急转，一道红光轰在格雷伯克正前方的泥地里，泥土四散飞开，迫使他侧翻避开。等他从地上爬起，哈利四人早已借着这个空当拉开了一段距离。

格雷伯克咆哮着紧追不放。越往西走，四周的地势越开阔，迎面吹来的风也越来越冷。先前被岩壁挡住的海浪声逐渐清晰起来，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咸腥味。

哈利击退从右侧扑来的灰狼，再抬头时，脚步慢了下来。

荒原的泥地与石楠在月光下陡然到了尽头，泥土下裸露出一层灰白岩石，表面爬满细缝，几块松动的碎石正被海风吹得滚落下去。再往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海与夜色混在一起，浪头撞上礁石时偶尔翻起的一线白沫，才能让人看清下面究竟有多深。

四人在离断崖不远的地方停下，转身面对追来的狼群。追击的狼群也收住脚步，呈半圆形将他们堵在悬崖前。

格雷伯克在悬崖和哈利四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愈发凶狠，仰头发出一声凄厉悠长的嗥叫。

狼群一拥而上。这一次，它们不再躲避头顶和正面的咒语，只顾着朝四个人身上扑。哈利用左手勉强撑开铁甲咒，狼一只接一只地撞上来，好像永无止境般，连续的冲击牵动了右肩的伤口，疼得他额角直冒冷汗。

“它们不要命了！”唐克斯同样被逼得不断后退。

“他不需要它们活着。”斯内普挥杖击中扑到近前的狼人，那头狼肩背顿时血流如注，惨叫着翻倒在地，“他只需要这些蠢货替自己找到一个缺口。”

哈利心中一凛，目光飞快地搜寻格雷伯克的身影。

然而方才还在后方的格雷伯克已经不见了，他借着掩护从两只狼之间钻了进来，绕开莉莉和唐克斯，直奔哈利受伤的右侧。

斯内普的魔杖刚转过去，一道灰褐色的身影从右边一跃而出，在半空撞上格雷伯克的腰腹。两头狼擦过哈利身边，往悬崖方向滚去。

“莱姆斯！”唐克斯失声喊道。

卢平把那些北方狼人送走以后又折了回来。他和格雷伯克一起摔进泥地，刚翻过身，格雷伯克便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肩，拖着他向旁边甩去。卢平被带得侧翻在地，前爪却死死扣住格雷伯克的脊背，趁对方甩头时拧过身体，反口咬住了他的后颈。

格雷伯克发出痛苦的狂吼，不得不松开卢平的肩膀，转而剧烈扭动身体，试图摆脱咬在颈后的牙齿。两头狼在泥泞中翻滚撕咬，爪子接连从彼此身上划过，鲜血溅落四周。卢平比格雷伯克小了整整一圈，几次被拖得后腿在泥地里打滑。

唐克斯慌乱地举起魔杖想施咒。

“别用咒语！”哈利喝止了她，“他们缠在一起，会伤到莱姆斯！”

格雷伯克几次试图回到狼群，卢平都拖着不让他逃走。两只狼每撕咬一次，便离狼群更远，也离断崖更近。

“妈妈，唐克斯，守住后面！”哈利一直盯着他们，“别让其他狼人靠近他们！”

随后他举起魔杖，两簇红色火花飞上夜空。这是泰迪他们训练时用来从两侧夹击他和斯内普的暗号，连续当了那么多天的对手，哈利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盘旋在上方的泰迪果然看懂，朝克鲁姆连续比了几个手势，两把火弩箭随即分开，从断崖左右绕到外侧，一左一右封住格雷伯克可能逃走的方向。

格雷伯克就此被彻底孤立。

他忽然停止挣扎，把整个身体向后压去。卢平猝不及防，被带得向前滑出一截，格雷伯克趁机转过半个身子，爪子从卢平肋侧狠狠抓过。

卢平吃痛，却仍然咬着后颈不肯松开。

此刻，他们距离崖边只剩几步了。

“莱姆斯！”哈利看准时机，放声大吼，“松口！往左跳！”

卢平毫不犹豫地松开牙齿，后腿一蹬，向左侧跃了出去。格雷伯克狂怒地扭头要追，两道障碍咒却同时从左右落下，截住了他的去路。

哈利与斯内普的魔杖在同一瞬间扬起。

“统统石化！”“速速禁锢！”

格雷伯克向旁边扑去，石化咒擦过他的后肢，与此同时，两条黑色魔法绳索凭空出现，一根困住他的前肢和胸腹，另一根缠紧了他的后腿。格雷伯克重重摔倒在崖边，咆哮着拱起脊背，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剧烈翻滚。

崖边本就松动的泥土随着他的挣扎簌簌脱落，一条藏在枯草下面的裂缝露了出来，从他身下直抵断崖边缘。几块碎石顺着裂缝滚落，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往下一沉。

哈利脸色一变：“把他拉回来！”

斯内普也看见了，魔杖当即向后一划。缠在格雷伯克腰腹和四肢上的黑绳同时收紧，将他向后拖去。

可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黑绳刚将他拖出一小段，地上的裂缝便骤然扩大。伴随着岩石断裂的巨响，格雷伯克脚下那片地面整个塌落，他也跟着坠下了悬崖。

他的惨嚎只持续了片刻，很快被翻涌的浪涛声吞没了。

少了格雷伯克的指挥，狼群的攻势瞬间乱了套。靠前的几只还在徒劳地撞击莉莉和唐克斯撑起的护盾，后面的却停了下来，茫然望向格雷伯克消失的地方。短促的吼声此起彼伏，狼群在原地骚动起来，原本严密的包围逐渐松散。

终于，几只狼率先掉头，夹着尾巴朝来时的荒原逃窜。可它们没有跑出多远，前方陆续出现了一些灰色的身影。

先前被卢平带走的北方狼人并没有真正离开。除了那些年幼和带伤的，剩下的成年狼人全都守在附近。它们没有主动扑咬，只并排挡住去路，压低前半身露出獠牙，硬是将试图逃走的狼人逼了回来。

唐克斯抓住机会，一道禁锢咒缠住离她最近的狼。斯内普给那头狼补上石化咒，魔杖紧接着转向另外两头仍想进攻的狼人。两道黑色绳索贴地窜出，分别缠住它们的四肢，将它们捆倒在地。哈利想要加入，莉莉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左臂。

“你坐下。”

“还没结束。”哈利试图抽回手，“我还能帮忙。”

“对你来说已经结束了。”莉莉半点不肯退让，“你再用一次魔法，我就先把你捆起来。”

哈利正想辩解这有些大惊小怪，斯内普已经来到他身边，连一个字都懒得浪费，抓住哈利的左臂，强行把他带到一块背风的岩石旁。

背靠上冰凉粗糙的岩石，哈利才发现自己两条腿早已发软。刚才接连施法，右肩又湿了一大片，血正沿着后背缓缓淌下。

莉莉半跪下来检查他肩后的伤口，连续用了几次治愈咒。

“待在这里。”她警告道，“不许再碰魔杖。”

哈利张了张嘴，斯内普却已转身去对付剩下的狼人，只留给他一个不容商量的背影。

他只好坐在岩石旁看着其他人继续忙碌。斯内普挥杖放出四团白光，分悬在海岬四周，将原本昏暗的荒地照得一片通明。随后，他走到几只被神锋无影割伤倒地的狼人身旁，嘴里念着如歌谣般的咒语，那些血流不止的伤口便渐渐愈合了。

失去了首领的驱使，退路又被北方狼人截断，剩余的狼群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进攻，越来越多的狼人被禁锢咒和黑绳捆倒在地，到处都是挣扎时发出的低吼与呜咽。

泰迪和克鲁姆先后落地。克鲁姆一跳下扫帚便赶去帮唐克斯控制那些还没有完全制服的狼人，泰迪却站在原地，望着正独自走向悬崖的卢平。

卢平一直走到断崖边才停下来，低头望着格雷伯克消失的地方。那个在他年幼时咬伤他、从此改变了他一生的狼人，就这样坠进了下面漆黑的海水里，再也看不见了。

泰迪一步步走到他身后。

“爸爸。”

狼耳轻轻颤动了一下。卢平缓缓转过头，眼睛里满是迟疑，甚至带着几分退缩。

泰迪没有等他继续犹豫，径直走上前，双臂紧紧搂住他沾满血污的脖颈。卢平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他的脸，又在他灰白的头发上轻轻蹭过。

斜坡下方的荒原上忽然传来一连串幻影移形的爆响。

一个又一个人影自黑暗中显现，亮起的魔杖很快连成一片。小天狼星第一个冲了过来，金斯莱和穆迪带着大批傲罗紧随其后。

唐克斯先迎了过去，隔着老远便高声喊道：“被捆住的这些全是格雷伯克的人！外围那些灰狼来自北方族群，别当成敌人！东边洼地里还有孩子和伤员，石屋里也可能藏着人！”

金斯莱听完当即点了几名傲罗：“跟我去洼地。其余人留在这里，听穆迪指挥。”

穆迪的魔眼快速旋转，扫遍整片荒地。“那后头还窝着两个。”他用魔杖朝远处一指，“你们三个从侧面绕过去，别让它们逃了。”

傲罗们训练有素地散开，接管了地上那些被捆住的狼人。小天狼星顾不上这些，穿过忙碌的人群，直奔站在卢平身边的泰迪。

“泰迪·卢平！”

这一声把泰迪吓得一抖。他慢慢松开卢平，老老实实等着小天狼星过来。

“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小天狼星劈头盖脸地吼道，“我让你留在学校，乖乖等着参加比赛！结果呢？你骑着扫帚飞过半个苏格兰，还把德姆斯特朗的勇士一起绑架过来了！”

“我没有绑架他——”

“闭嘴，这不是重点！”小天狼星压根不听他解释，“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狼人？知不知道自己差一点碰上什么？再晚一点，别说回去参加比赛，你们两个现在可能都被咬断了脖子！”

“小天狼星，”哈利不得不出声打断他，“别再吼了。他已经知道这个主意有多蠢了。”

“你别替他说话，哈利！”小天狼星这才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没好气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发现两个勇士失踪，后面会惹出——”

他忽然住了口。

“……哈利？”

小天狼星两步冲到岩石旁，跪下来便想查看他的右肩，被莉莉伸手拦住了。

“别碰。伤口还没重新止住血。”

“怎么伤成这样？”小天狼星盯着哈利已经被血浸透的右肩，脸色难看得吓人，“格雷伯克干的？他在哪儿？”

“坠崖了。”唐克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朝身后的断崖指了指，“我们都看见了。”

“掉下去了？”小天狼星扭头冲着不远处的傲罗吼道，“找路下去，把人给我捞上来，活的死的都要！要是还活着，我亲自再扔一次。摔死倒便宜他了。”

“小天狼星。”莉莉低声说，“伤了哈利的不是格雷伯克。”

小天狼星一愣：“那是谁？”

莉莉朝不远处的卢平望去。从刚才开始，他便远远待在那里，一步也不肯往哈利身边靠近。此时对上小天狼星的视线，他痛苦地低下了头。

“……莱姆斯？”小天狼星下意识摇头，“不可能，他带着药。”

“被格雷伯克抢走了。”莉莉说，“他变形以后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认不出我们。”

小天狼星张着嘴，一时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狼毒药剂的卢平在满月下会变成什么样。

“莉莉。他是不是……”他无法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口，“哈利是不是……”

“我不知道。”莉莉垂下眼，“这里没有检查的条件。”

小天狼星猛然站起来，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碎石，开始疯狂地咒骂起来。

“该死的格雷伯克！”

他又踹开脚边一块石头，在原地烦躁地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