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觉得她不对劲。

对于他们俩而言，巡逻无非是规矩一点的夜游，但今天一路上，伊莱恩就一直在折腾她自己。

先将衬衫理平，又将常年吊在脖子上的领带规规矩矩地系好，甚至平日里不是系在腰上就是团成一团夹在胳膊下的校袍也被她套在身上，还特意关照了每一颗扣子。

“你是去看未来，还是去礼堂发表演讲？”他忍不住问道，“邓布利多都没你正式。”

伊莱恩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小天狼星跟着她在四楼的隐蔽走廊里停住了。

由于位置偏僻，走廊两侧的蜡烛早已熄灭却没人理，不过看样子她也没准备再让它们亮起来。

“就是这了。”伊莱恩指了指眼前的落地镜，“走到镜子前等30秒，它就能…展示未来，我先做个示范。”

说这话时她故意没看他，而小天狼星刚好也在四处打量，大概是觉得这新玩意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不过她无心在意，再次整理了一下领子走上前去。

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仰头望天的小天狼星逐渐模糊，微笑着的爷爷再次出现了。

伊莱恩深吸一口气，用以对抗鼻尖的酸涩，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得这一次的爷爷更真实了，仿佛不是镜子里的倒影，而是像从前那样活生生地存在着。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些，回应她的却是镜面冰凉的触感。

小天狼星刚把注意力从天花板上织网的蜘蛛身上移开，就看见他的好搭档在触碰那面看起来很值钱的镜子，随后又落寞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让他有些意外，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彻底咽下了未出口的提醒。

伊莱恩小心地提起校袍的两侧，像他在家族舞会上见到的那些纯血小姐一样，郑重地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这让他高度怀疑诺特是不是给她下了混淆药水。

“真抱歉，等急了吧。”伊莱恩一回头，发现小天狼星似乎一直在看她，这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我刚才…比较沉浸，你就当没看见。”说到这她恢复了一些底气，“快去，如果回去太晚，弗兰克肯定会怀疑我们不干好事。”

小天狼星懒洋洋地走过去，他原本就没指望一面镜子能看出什么未来，不过是她提出来他跟着凑热闹罢了。要是真有那么神，他今后的占卜课作业可以都扔给这面镜子代劳。

镜子里的影像变得愈发模糊，他抱着胳膊，想看看究竟能变出什么花样，可渐渐地，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困惑。

没有朋友们，没有长大的他追着那群黑巫师亲戚痛揍，只有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地。

无边无垠的草地上，他正快活地走着，不知道去向何方，只是畅快地，舒展地沐浴在阳光里。

虽然镜子中的画面不令他反感，但难免有些失望。然而看着伊莱恩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决定收起这个不太正面的评价。

“伙计，我们该回去了。”他出言提醒，“不然弗兰克问起来，我可想不出第三十七个理由糊弄他。”

“不用担心，弗兰克最近在忙着谈恋爱，保不齐现在正和爱丽丝学姐进行浪漫的月下散步。”伊莱恩促狭地眨眨眼睛，但脚下已经转向回塔楼的方向，“相比于回去被问话，我倒是更担心半路上撞见。”

一想到撞见学长谈恋爱，小天狼星只觉一阵恶寒，于是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条废弃走廊。

回去路上伊莱恩一直沉默，完全不像是夜游后的状态，而他也难得地找不出什么可以解闷的话题。

方才镜子里的阳光草地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

“这不是未来。”他无意识地说出口，伊莱恩讶异地侧过头。

“我是说，镜子里看到的不是未来。”见不小心说漏嘴，小天狼星进一步解释道，“我看到一大片草地，阳光灿烂，我在大步向前走。如果这就是未来，未免太草率了些。”

“没错，”伊莱恩把目光集中在不远处的画像上，“镜子里看到的，是你最想见的东西。”

这次轮到小天狼星看着她了。

“虽然我不认为这是我想见到的，”他的语气里依旧充满疑惑，“但我确实不讨厌，”他压低声音，“所以，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呢？”

伊莱恩呼吸一滞。

她本该像和乔安娜她们说的一样，自己成了首席傲罗，太高兴了才会忘乎所以，但又如何解释她会转圈，又该如何解释她今晚的不在状态。

更让她不适应的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说出实情。也许就像去年冬夜里，公共休息室的壁炉烧得太旺令她头昏脑胀，夜里走廊的静谧让她多了些说胡话的勇气。

“我看见我爷爷了。”她让这句话飞快地从嘴里掠过去。

“哦？”小天狼星来了兴趣，“是不是你之前讲的，长得太帅所以你奶奶宁可帮忙伪造家谱也要嫁的？”

伊莱恩点点头，嘴角多了些笑意，“不过爷爷也不只是帅，他年轻时，是个法国的古董修复师。”

“后来遇上战乱，他为了躲避征兵的官员，情急之下跳上一艘货船，就这么稀里糊涂飘到了英国。可他这一跳不要紧，没来得及告诉他妹妹，也就是萨沙姑婆，姑婆也就一直留在法国，这也是我们家动辄就往法国跑的原因。”

小天狼星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伊莱恩从来没说过这些，对于她们家的了解，他也只是听沃尔布加轻蔑地点评过一句外来户。

“爷爷来了英国后，没有合法身份，就在翻倒巷继续干他的老本行，直到有一天，出于和同铺伙计比试的心理，他修好了一块坏得不成样子的怀表。”

“那块表不会是你奶奶的吧。”小天狼星机敏地接道，毕竟沃尔布加曾经也会送许多老物件去翻倒巷维修。

“聪明。”伊莱恩对他的补充表示满意，“格林格拉斯小姐听说她母亲遗留下来的怀表居然真能被修好，连家养小精灵都没使唤，自己亲自跑去了翻倒巷，于是…”

小天狼星回了她一个秒懂的表情。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了，”伊莱恩跳过一个坏掉的台阶，“我刚出生不久，爸爸妈妈就被外派出去搞研究，所以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小时候，爷爷对我的要求就是，活着就好。”她语气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一些怀念，“我和詹姆比爬树，爷爷前一天告诉我姿势不对，不应该抱树干抱得那么紧，结果第二天我果真比詹姆速度快。”

“詹姆有了新的玩具扫帚，我没有，因为奶奶觉得小女孩最好玩一点安全的东西，爷爷面上赞成，转头就把我抱上了他的扫帚。我们俩绕着戈德里克山谷飞了一大圈，最后因为看见奶奶拿着另一把扫帚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我们俩就只好灰溜溜降落了。”

想象一位格林格拉斯家出来的小姐拎着扫帚怒气冲冲的样子，小天狼星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这种事还有很多，可能在爷爷眼里，我干什么都是好的。”伊莱恩无奈地摇头，“我把他修了一半的音乐盒拆了，他说这叫有创造精神；我和詹姆去抢玩具，一个在前面挑衅，一个在后面偷袭，他说这叫有勇有谋。”

“甚至…”她深吸一口气止住想笑的冲动，“奶奶带我去格林格拉斯家参加宴会，我骗一位故意挤兑我的小姐说我爷爷的爷爷叫休特，法国魔法部的部长都要听他出主意。那小姐一听，当即就变得热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