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心跟付元进来以后，就看到这样一幕。
整个麻园养老区，安详，平和。能看到几个老人聚在一起下棋，斗鸟。还有人在麻园河边垂钓。也有一两个年轻人陪伴老人吃饭，散步，或者推着轮椅出来晒太阳的。
总体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的。
“您好，我是这里的区域负责人苏晦，请问你们要找哪位老人。”
一个声音温柔道。
齐明心看向那人。
苏晦，这个人已经提前调查过了，是一位从市里面直派来麻园区当文员的人。
苏晦走近，看到齐明心的脸时，“咦”了一声。
“齐明心警官？”
苏晦喊了声。
齐明心面色一顿，没想到苏晦会认识她：“你认识我？”
见到齐明心，苏晦脸上明显是有些意外的。
“我当然认识您了，您可是岑州市的警星，我以前是在市政大楼里工作的，负责宣传这一块儿……”说着，苏晦看了下周围，对两人说：“……你们应该是有什么事才到这里来的吧，跟我来。”
齐明心内心无奈，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人主动认出来了。
苏晦带他们去的地是一个只有两层楼的小洋房。
他们进了一楼的值班室，值班室不大，只有两个二人坐的沙发，和一个四角玻璃茶几。
苏晦给两人倒了杯茶，然后坐在两人对面。
齐明心礼貌了一句：“谢谢苏女士。”
苏晦笑了下，“不客气，齐警官，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苏女士，我们是来这里例行巡检的，今天刚好轮到麻园区。”
“巡检?”苏晦有些怀疑，“可是我记得麻园区的安全设施巡检不是上个星期才刚检查完吗？”
齐明心捏着杯子从容地抿了一口茶，“我们不是来做安全设施的巡检，而是排查安全隐患的。”
苏晦微微一怔，像是不太理解这两个说法之间有什么区别，不过还是接受了这样的说辞。
“那齐警官你们具体是要排除麻园区哪里的隐患？我带你们去。”
“谷仓。”
齐明心说完，观察了下苏晦的态度。
但苏晦听到这两个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谷仓么……”
“如果是谷仓区域那边的话，我建议齐警官你们可以不用去了。”
“为什么？”
苏晦眉拿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十分自然：“我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把这儿的情况完全了解了个遍，那些谷仓自从废弃以后一直就是些随时会塌掉的空壳子，从来没有打开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隐患，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圈禁起来，里面现在就是蛇虫鼠蚁的窝。”
说到这里，苏晦忍不住应景地起鸡皮疙瘩，“谷仓虽然在麻园区，但它是在养老区后面，紧靠山脚底下，离得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过去的话至少要走十分钟的小路。”
苏晦讲的这些，齐明心自然早就了解过了，他只是故意提起看看苏晦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能去谷仓的路只有一条，必须要经过这个养老区。
毕竟，整个麻园区最有可能藏那么多人的地方就只有那些谷仓了。
“原来是这样啊，实不相瞒……”齐明心略感无奈：“其实就是政务部那边派我们过来做谷仓的安全隐患巡查的，市里下的文件，是专门针对老旧建筑的改造计划，需要我们去采集谷仓的一些废弃老旧程度的数据，包括危险评估。所以谷仓区，我们是一定要去的。”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苏晦疑惑地看着齐明心：“这是什么时候的文件，为什么我没有收到这样的通知？”
“这……”
齐明心一下被问住，就在他还没想到要编什么理由的时候，付元在旁边一脸正色地接过话。
“是这样的苏女士，因为目前还只是内部草头文件，正式的文件通知可能还要在我们排查完隐患上传上面以后，上面才会采取具体的改造措施。”
“这样啊。”苏晦便认可地点了点头：“既然是上面的意思，我也就不拦着了。”说着，她背过去，朝窗外看了看，已经金黄了的半边天。
“看这天估摸着再过两三个小时天就完全黑了。谷仓区那边天黑了更麻烦，那我就不在这里耽误两位正事了，反正去谷仓的路就只有一条，你们顺着路走到尽头就是谷仓区了。”
然后苏晦站起身：“我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就不陪二位过去了。”
齐明心和付元自觉地也站起来，和苏晦客气几句之后，才离开她的办公室。
苏晦站在窗边，笑着目送两人出门后，她才收敛笑容，举起手机，指尖对着屏幕敲打下一句话。
【为什么突然变卦？】
苏晦发完这句，对面立马回复了句——
【什么变卦？】
看到对方醒目的回复，苏晦捏着手机边缘的指节一紧。
“老大，你是不是觉得苏晦有问题？”两人走在路上，这条路并不宽敞，刚好只能容纳平排的两个人。
齐明心一脸严肃：“不知道，但是她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
付元不解：“可是苏晦并没有阻止我们去谷仓。”
齐明心：“我知道。但是她也没有跟我们一起过来，按道理来说，她作为这里唯一一个工作人员，对于例行巡检这种事一般都是会主动一起跟进的，但是她却没有。”
“会不会人家真的是有要紧工作忙呢？”
齐明心嗤一声：“你信？”
付元摇摇头，好吧，这样的说法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所以老大，你觉得她到底哪里有问题？”
“一个市中心宣传部工作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放着自己好好的本职工作不做，而来到这么偏远的春居镇，还是在这么个僻静又安宁的养老区。”
付元猜测：“说不定人家厌倦了市里的工作，单纯是想换个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呢？”
“既然是这样，整个岑州的城镇那么多，比春居镇好的地方多的是，就算看中了春居镇的风景，但是她为什么不在热闹的南街，为什么她偏偏选择这里？在这麻园区想出门逛个街，都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付元有点摸不着头脑，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转不过来了。
“可是老大，你不也来春居镇吗？”
齐明心冷嗤一声，“我自愿来的？”
付元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啊老大。”
虽说他和钱风都是跟着老大一起来的，但是情况不一样，他和钱风是被借调过来的，随时都会被喊回去。
但是老大是真的被贬谪过来的。
付元无声地叹了下气，“老大，前市长的那个案子要不你还是……”
还没说完，齐明心就又瞪了他一眼：“不可能。”
“唉～”
见老大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坚持，付元只好把剩下要劝慰的话吞回肚子里。
他们摸索到谷仓边上。
这地方好歹是原来整个春居镇的粮仓，所以一眼眼望去，坐落整齐，严阵以待。能够很轻易想象出这里曾经有过丰收满仓的辉煌，和热闹。
虽然现在，它们只是被废弃，被陈旧，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隐卧在巨山脚下。
两人找了高处的半灌木丛当掩体。
“老大，咱们不潜进去吗？”付元不自觉地搓了下自己的手臂，面前是一座座圆顶谷仓，谷仓破碎的顶，开裂的壁，满是大大小小斑驳幽绿的青苔，就像一座座坟墓一样。阴气十足。
谁又能想到住在这前面的都只是一群老人而已。
“这谷仓区要是想藏人的话，一个谷仓大概最多也只容纳百人。但这里的谷仓至少有几十座，我们这样一座座找的话费时又费力。”
付元小声说：“啊，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把在麻园区外面守着的也喊进来支援。”
“通知他们三两人为一组，分时间批次分散进来。”
春居派出所人力有限，原本的支援又还隔得远。所以这次也只带了一队人，如果一下子全部进去属实是有些张扬的。
“好的老大。”说完，付元就拿出对讲机后退到离谷仓更远的地方把齐明心说的安排通知了一遍之后才重新回到齐明心的身边。
“这里铁丝网都是通电的，先去把这里的防护电网切断。”
谭小珂和姜银跟着戒指的指引也来到了麻园养老区。
谭小珂对这里并不陌生，所以进来以后就有不少人跟她熟络地打招呼。
“小珂啊，又来看你爷爷啦？”
“是啊是啊，张爷，你腿好多啦？”
“好多啦好多啦。”
“小珂，要不要来奶奶家吃饭啊，我孙子今天给我拿了一条鱼。”
“李奶奶，我下次来，我要先去看我爷爷了……”
“哦，小珂啊，今天还带了朋友来看你爷爷啊。”
“是啊是啊，婆婆再见！”
一路走过去有多少目光，姜银不语，只是一味将头上的兜帽扯了又扯。
“看来这里一切都好好的。”谭小珂说。
“你要去看你爷爷吗？”姜银问。
谭小珂摇头：“这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这个时间点，我爷爷应该还在河边钓鱼，我们还是先找人要紧。”
于是跟着戒指的指引，他们走上了去谷仓区方向的小路。
姜银和谭小珂并排走着，两旁树木丛生，夹道相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谭小珂总觉得这些枝条藤蔓在他们路过以后靠她们越来越近了。
她忍不住心生惧意，她用手背当着嘴，小声凑近姜银的耳边：“姜银，你有没有觉得……”
“嘘。”姜银食指贴唇，示意她安静。
原来姜银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些树枝藤蔓的异常，谭小珂本来还有点提心吊胆的，但一看姜银这样面不改色的，就莫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