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汤就都好好睡觉去,行不行?”繁涉川面对着八个在走廊中乱窜的小孩,已经算得上在哀求。
几个还满是兴致毫无困意的小孩儿对视,狡黠一笑,“不喝嘛!什么时候能到小船上去?阿姊带我们去小船玩~”
本来不该是繁涉川来带这些孩子的,可惜今夜大厅举办宴会和买扑,极其需要人手,伊没被安排到什么工作,便被另外一位阿兄替换着来带这些孩子。这用来提供休息的走廊里还能听到大厅中仍旧不绝的歌声,不过那一切都与此处的人无关。
“来喝汤,拿吧。”一个小女孩儿已经在旁边安静地注视了很久,繁涉川招呼道。
直到繁涉川将碗递给女孩,小孩子才接过,“我会好好喝完的。”小女孩说到做到,两三口便见了底。
“小采荷最懂事了,快回去好好休息。”繁涉川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才总算有了一点疏通,今日伊可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不能被这些孩子堵死在这边。
“咱们再带伊们再去消耗一圈吧,这么耗下去得到天亮了。”与繁涉川一起看孩子的人道。
“行啊,走吧,早去早回。”繁涉川应得很快,是个好机会,伊得趁着这个机会,混进人群里偷偷溜走。也不知道之前安排的那些人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两个大人带着七个孩子离开走廊,没有留意到卧房门口抱着枕头的小采荷羡慕的表情。
等所有人的身影包括声音都消失在身边,小采荷才慢慢将房间门关起来。一张大床在屋子里,睡几个人都能睡得下,可是没有人留下来陪小采荷,“我明明已经那么懂事了……”伊下巴抵在枕头上,攥着衣角,眼睛已经红了,一滴泪立刻就能砸到地上。
“小孩儿,想要什么是要开口的,不懂得伸手争取可不是好习惯。”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安静得只有海风与孩童抽泣声的房子里像是炸开的。五岁的小采荷抱着枕头抬头,便见一道身影从梁上翻身而下。
来人梳着简单的低髻,一身深蓝色劲装,单眼皮,五官看起来很温柔。
“你是谁?”小采荷将来人打量一遭,小心开口。
“我是你长辈们的好友。”段鲤的手落在小采荷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两下,“你来陪你我,怎么样?”
……
姮娘闻着海水的咸涩潮气还有那苍术、艾草、白芷、陈皮样清凉的、带着一股类似薄荷脑辛香,快要嗅觉失灵的时候,也将整艘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摸过一遍,才总算在一处满是活鸡、活羊畜栏的偏僻角落,找到除了船只常用药之外的药味。
这里的药味虽然夹在满是臭味的畜栏下,但比起其它地方也算得上逐渐变得尖锐,还是像海浪一般,一浪一浪地钻进鼻腔。气味腥甜而沉闷,像凝住的铁锈混着松香,大概是血竭,麒麟竭果实的树脂,储存量不少,用于活血定痛生肌敛疮。还有……清冽微甜的乳香、苦涩如焦木的没药。
这般大的船上,年轻黑发的医者会在不同角落值夜,但只有此处储存药物。
这名叫繁荣的毒医似乎在这里扮演着治疗跌打损伤的普通大夫……除了这些寻常药物,其余的东西似乎离甲板更远,如果姮娘没有这鼻子,便什么都闻不出来。
药味这么淡,却也将毒物的气味盖了过去,想要知道这艘船上有个独特的毒医都不容易。
“呜呜……”姮娘脑子突然一阵恍惚,落在木板上的手一紧,哭声?孩子的哭声。
哭声几乎被海风吹散,一声声浪潮中,夹杂着一句“不要哭……不要哭……”
紧接着又是一阵风来,带着食物香气的风,一群乱鸟带着燕子纸鸢飞过,几个眨眼便消失不见。
姮娘低头,确认自己还在躲避处。
“方才怎么回事?怎么觉得犯了困?”有人道。
“你听见哭声了吗?”
“是有哭声,就跟在我耳边哭一样。”
“那边看看,总觉得还听见了什么动静。”
姮娘收回一直在试探的手,躲过巡逻者,药味是找到了,可是阁楼比船身其它部位都热闹,想要躲过阁楼正门、侧门进进出出的人去往甲板下却还要规划一番。
半刻钟前船一晃动,宴会中的乐声便停了,阁楼客房之中正是人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