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都是为了家里好,那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呢?你忙,大家也很累。为什么呢?明明只是为了活着,为什么这么累?”繁涉川将人按回座位,“如果你是领导者而不是玩权人,是能听进去批评的。一个听不见批评的领导者,是无法带着家人过更好生活的。你作为领导者,常年管理对外的事,却已经与家中的人和事务断层了知道吗?两层水中间隔着一层油膜。”
“不去抢生意、名头,那你想用什么吃饱肚子?用这几艘船打鱼?还是和之前一样用几艘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船远洋、采珠?我们的故土本就在琼州之地,除了这些船没什么了。”
“你小时候,每天都吃饱了吗?”繁赫反问,“现在这有钱的日子你不喜欢吗?能吃饱的日子你不喜欢吗?倒是想念那些看似团结一致的生活,当年与你做玩伴的孩子没饿死吗?那些日子饿死的人,就比这些人少吗?当然,要是不抢也能有钱,也行。谁能做到?只要再有几年,这个世上我们想要的都可以得到,被人敬畏、利益互通。我记得你母亲……我的昌阿姊,伊当时和你的想法很像,但那时的情况根本行不通。”
“现在已经有不一样了,不是吗?因为这些死了很多人,被杀的、累死的,伊们本可以不死的。我知道,让家人有吃有喝已经是大功绩。可自家人吃苦、自家人虜役自家人就是天经地义吗?一个缥缈的未来一定要先压在自家人吃苦上吗?你想要占领陆地上的资源,就一定要忽视家人的痛苦吗?我们没有什么别的想要的,我们想要的就是家人有希望地活着。哪怕,所有都可以得到的那一天,晚几天来。我们希望活着看到那一天的人,还在。”
“有些长辈也觉得过上了比之前好的日子,却怕再次吃不饱,催促着年青人赶紧自力更生,顺便也给伊们养老,但年青人累了。”
“一切为了开疆拓土和势力壮大退让,生出来的孩子也必须承担这样的责任,前些日子累死的茧阿姊其实也曾有不甘,你知道伊怎么说服自己吗?只要自己认为自己天生就该如此,就不会有不甘。为了怕饿死,在这样精美繁华的大船上,怕饿死。伊只能努力做工,昼夜不停,换那一口饭。”繁涉川将手放在与大厅隔开的窗子上,这里能瞧见外面的光影摇曳,能听见乐声、酒杯相碰,“外面真热闹啊,宴会得来的钱去疏通陆上的关系,美酒美食全给了那些享乐的家伙,为了给外人一个强大、盛大的印象。自家人却吃不上、用不好。”
“为什么不说话了?”
嗒嗒嗒……一旁的漏刻铙神铜人双臂张开,双手持铙,一直敲击八下,又是一刻。
繁赫神色平静,也透过那扇窗子看外面的烛火,“我的确忽视了什么……”
“让我看看,又是哪个赢了?”一道突兀的声音在厅中响起,乐声里混着刀剑声。
“外边儿似乎来了什么不速之客?”繁涉川想要打开窗子,被繁赫制止。
素和蝉与肖姚婴两个人就像是专程来看戏的,全程只释放低气压,其余一概不管。
“涉川,我真正的客人来了。招待完这些客人你就知道你母亲的事了。”
“真正的客人?”繁涉川不明白,客人还分真假?“大厅里那些不是你真正的客人吗?”
“来者何人?”厅内台上繁洛一吓道。
又听厅中闹事之人高声喊道,“承蒙纲首看得起,拿我们的消息当大轴。”
段鲤一双眼可以笑得温柔、开朗,也可以阴狠,“诸位不是想见白头人吗?我来了。今日与大家正式见个面,对我们所做的事感兴趣的,欢迎正大光明来尝试哦~”
“只是……所有进入舱内的,今夜当心些,千万别落了单,段鲤都会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