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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04.赴床寝,愁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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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绝一愣:“我岂会推三阻四,我比你自己都担心你出事!”

我笑了,背对着他坐好,将上衣剥下,他洗过手,微凉的指尖在伤口附近轻轻一碰,生怕我疼那样马上放开。

“这是被什么伤的?周围还有很多青紫。”

我说是鞭子,他问是谁打的,我不好回答,只有沉默。他也沉默下来,专心为我抹药,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气味。裹伤布被他在肚子上绕一圈、肩膀上缠一圈,浪费得令人发指,看得出来他是个生手,但比妙霰的手艺好多了。

“你说你犯了军令,这是惩罚吗?”

我点头承认,他道:“当了这么久下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犯错,连责令改正的机会都不给吗?”

我有点恍惚地觉得说出这种话的他不像是记忆里的该绝。他指挥我挖沟时可没有一点同情,误会我背后嚼舌头,直接掀桌子往楼下砸,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有了裹伤布,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我向该绝道谢,穿好衣服,起身送他出门,到了门口,他突然停下问我:“你真的不需要被子吗?夜里很冷。”

“不用。”

他又问:“明早你想吃什么?”

“听黎大人安排吧。”

他扁了扁嘴,似乎还有话说,我静静等着,他又问:“不若我留下吧?你若半夜感觉不适,需要帮忙……”

我笑着逗他:“就一张床,你留下,我睡哪?”

他道:“我抱着自己的被子过来,你还是睡床,我睡地上。”

“睡床上睡地上会有区别吗?”我见他有些呆滞,进一步问,“我就算答应你,关门后又改主意怎么办?”

他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啊……”

“这样的要求,简直是在考验我嘛。”我道,“我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借机对你如何,但世界上坏人很多,你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郎,稍微同情就‘投怀送抱’,是很危险的。”

他有点生气:“你说的好难听!我哪有投怀送抱,只是担心你!”

“那就不要担心啦。”我将他推出去,“本来就没多少事,叫你帮忙涂药我都觉得矫情,你一担心,更矫情了。”

“你病得不轻!”该绝稍微恢复了“乌鸦嘴”的嘴脸,怒骂道,“人家对你好,你惶惶不安,对你差,你反而甘之如饴,哪有你这样的人嘛!我好不容易掏心掏肺,你又不珍惜,我懒得搭理你了!”

他气鼓鼓地走了,我又觉得有点冤枉,他今日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还能胆大到提出和我半夜独处一室——像我这种素了多年的女人,看到后丘的嘴能想起肚脐眼的女人,这样做本就容易擦枪走火。

但他骂我的话不无道理,我好像并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莫非至今没有伴侣,不是因为我心中只有剑和事业,而是我不知好歹吗?

——

3.

该绝是被我气跑的,但次日清晨还是出现在门口,说要检查伤势并帮我换药。我坐在昨晚那个地方,袒露后背,被他手中的湿布抹去药膏。

他看过伤,松了口气:“比昨夜好多了,没那么红肿,你还疼吗?”

我晃了晃肩胛,虽然离痊愈还远,但几乎没有不适感了。

“是不是当护卫都是你这样,若非实在挺不住,也不会告诉别人你受了伤。”

我再次哭笑不得地声明只是小伤,不值一提,也知道他在为我担心,便哄他道:“你不是‘别人’,我以后不瞒你,行了吧?”

他欣慰地点头。我注意到他眼眶发青,问他是不是换了环境没睡好,他白我一眼道:“我是被你气得整夜没睡着!”

“啊?”

他又叹道:“骗你的!我没生气,唉,但我确实没睡着。”

“为啥?”

他道:“我怕你半夜有需要叫我,我睡死了,没听见。”

这句话我都重复好几遍了:“不至于,真是小伤……”

“父卿去世时就是深夜,听说他大叫过两声,听见的人以为他梦魇,没去看,次日人已经走了。”他道,“我睡熟了,没听见他叫,否则就算梦魇,我也一定会去看的。”

我心下一沉,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说那年他六岁。

原来他这么紧张是有过心结,像害怕失去父卿一样突然失去我?这小家伙改叫“该绝”之后,还真拿我当一家人了。

“好吧,作为弟弟,你可以同我一起住……”我话音刚落,他就欣喜地叫了一声,我顿时又有些迟疑——他刚才说的话会不会又是谎言?他前不久就这么骗过我一次。于是立即补充道:“直到我背上的伤好转。”

“没问题,姐姐!”他双眸闪亮地看着我,“你好了我就走,绝对不会赖着你的!”

倩偶客一早就从黎大人口中得知我带来了妻主秘籍的下落,听说我醒了,老头子几乎蹒跚着赶来,双膝一软就要对我下跪。

我拼力搀他,老头死犟,非要我受他一拜。

“前辈,我受之有愧啊,”我道,“这又不是我的功劳!”

他问我该谢谁,他将逐一拜去,我知道不可能真让他谢,还是仔细想了想:“要说首功,应是索真吧……秘籍一直由她守着,也是她默写下来的。”

“茫茫江湖,有此缘分难得,若能见到这孩子,我愿收她为徒,将我与妻主心血倾囊相授。”倩偶客道。

我知道索真是个脾气很怪的小孩,倩偶客乐意教,索真想不想学还不一定呢。不过既有此话保证,也是索真的机缘,我终于不用接受倩偶客折寿的一拜,暂时应下。

后背的伤还没好,我又留了一晚,遵照约定,让该绝睡在房里。

他“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得好听,我不好意思真让他睡地上,便与他一左一右两枕被地共享床铺。这决定并不明智,他失眠得变本加厉,并深刻影响了我——

他缠着我问江湖上的事,得知我们与倩偶客和黎大人不打不相识的交情后,还嫌不够,又从一件事问到无数件事。等讲完史觉非和魔教教主,天都亮了,我困得睁不开眼,他还兴致勃勃。

“你再说说,那个叫‘后丘’的找了什么救兵?他到底是什么人呐?”

我双眼一翻,以装睡代替回答。装睡很快变成了真睡,我昏迷得近乎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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