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有道理，但这是该绝送我的礼物，它见证过一场没走到尽头的悬案，血槽里还盛过杀害该绝的凶手的血，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算了吧，我今后好好保养就是，”我道，“有机会可以再找更合适的剑，先让它维持现状，还能留个纪念。”

铁匠道：“你不妨看看我这店里有没有合适的。”

我正好固定完了剑鞘，便去试了铁匠的作品，钢是真不错，样式也别致，可惜试了一圈还是没有合手的。

我仍觉得该绝送的剑最好，不过铁匠的话也提醒了我，这剑刚性差，平日里得好好保养，找到小来后，得抓紧给它换个剑鞘了。

——

3.

我到达顺靖府时正是深夜，恰好目睹了小来信中不可言尽的繁华。也许是城池建在两山坳口的缘故，顺靖府的建筑都出奇高挑巍峨，动辄四五层楼，把酒楼旅店商铺都盖成高不可攀的模样，还好价格不像想象中那么吓人。

他的镖局不在府城，还要往东北部走一镇，既然天色已晚，我便在顺靖府歇下。特意选了个顶楼的客房，临窗下看，街巷中的人影都化成小点，集市未散，灯火摇曳，至晚不歇。

我喜欢听这些嘈杂的声音，开着窗户吹着风就睡着了。

次日吃了一碗芝麻粥，买了根看上去是当地特产的肉干来啃，大概小来寄给稚元的也是类似的东西，咸香麻辣，吃得我耳朵根儿都隐隐发痛。

吃饱喝足后，才前往大阴镇，镇上只有一家镖局，不消打听，就看见了镖局的门脸。

镖局为方便走车，大门本来就建得比寻常院落阔气，这家镖局的总镖头大概有做大做强的梦，大门宏伟得几乎是寻常镖局两倍宽，颇有皇城根儿下的气象。

此刻门正敞着，不少百姓坐着条凳向内张望，似乎在看热闹，我也钻入人群，向内一看，原来是一群镖师在演武台上切磋武艺。

只一眼，我就认出了小来的背影，他还是那副清瘦的模样，穿着一件麻黄色的春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利落地束着，目不转睛地注视台上两人交手。

他看着台上，我看着他，瞥见他偶然转头时对旁人露出的笑颜，知道信中所言不假——他已适应了新的身份，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台上两人很快分出胜负，我周围的老百姓也跟着叫好，镖局里的人见惯了围观，无人回头，我便得以光明正大地继续偷看小来，没想到下一个就轮到他上场。

小来跳到台上，拉开架式，比几个月前在生死地时更加自如，招式拆解得像模像样，我见了心中别提多开心，也跟着与有荣焉。但是旋即我又发现，他的毛病也不小，出手犹豫害他错失数次良机，甚至有些手忙脚乱。

他对面那个家伙是真不赖，刚挑战完一个，应对小来也脸不红气不喘，从周围人的赞叹中得知，小来是她车轮战的第四个对手，令我更为拜服。

身边有个优秀的陪练，进步迟早斐然，小来能与她周旋数十回合，已经足见功力，只是他太保守，不仅犹豫，也不敢贸然进攻，台下观赛的镖师都忍不住道：“你得破她的局啊，总是僵持，谁也赢不了！”

“鹤应，你赶紧出手，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啦，别给她嚣张的机会！”

小来受了鼓舞，当即转变战略，反身旋剑，给了对方漂亮的一击，惹来阵阵叫好。可对手似乎就是在逼他进攻，刚才保留实力，是为藏匿后招。果然，对方且战且退，似乎被逼上绝路，实则引诱小来尽力相搏，小来的防守渐现破绽，对方的反击之势已现苗头，眼看他就要上当，不知我怎么想的，突然双足一点跳上了台，将顾头不顾腚的小来后领扯住了。

刚出手我就愣了，我成了众目睽睽下的显眼包——这不是搏斗，只是切磋，小来不会出事，充其量只是输掉一场比赛。

我尴尬地放开手，有人已经不满地叫开了，小来蓦然转头，惊讶之余和我一样嗓子生锈，我们张了张嘴，谁都没说出一句话。

“你是谁啊！从哪冒出来的！”

“彭师姐！”小来终于说出话了，他喜悦地拉着我一条胳膊，但我看得出来，他其实是想拥抱我，“师姐，你、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稚元呢？”

我清清嗓子，沙哑道：“稚元没来，她去参加武林大会了……”

“鹤应，这人原来是你师姐，不声不响跳上来，吓人一跳，还以为是来找茬的！”镖局的人道。

我不好意思地对周围笑笑，连连道歉，我出现得确实太过唐突。

“师姐弟重逢固然欣喜，也不能破坏战局啊，方才要不是你挡一下，鹤应已经输了。”小来的对手看着我道。

我知道她是高手，小来用自己那套方法永远也打不过她，当下想起他信中所说想象我如何应对，便有心给他打个样。

“他确实输了。”我道，“若你还有余力，不知我是否也能领教一下。”

那人看着我的佩剑，又望向我的脸，爽朗笑道：“侠士既是生死地的高徒，我作为铜山派后生，岂敢不领教？”

我不愿占她疲惫的便宜，便只想像武教那样拆招，不必斗到分出胜负，也就没有摘掉鱼骨剑老旧的剑鞘。

小来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仍拉着我的胳膊，我将他的手轻轻推下，小声道：“你看好了，我是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