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是伤，衣服沾满泥土，脸上毫无血色，一只手紧紧攥着火焰杯。他似乎是掉落前就失去了力气，直接摔倒在地。
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
“波特出来了！”
“他拿到了火焰杯！”
然而，那些欢呼声很快便弱了下去。
哈利没有露出任何获胜的喜悦。他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直到此刻才终于确认自己回到了霍格沃茨。紧接着，他死死抓住迎上来的邓布利多，声音嘶哑而急促。
“他回来了……”
邓布利多扶住他。
“哈利，慢慢说。谁回来了？”
哈利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伏地魔。”
整个球场骤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有人认为自己听错了，有人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也有人脸色骤变，显然并不愿意听见这个名字。
可哈利没有停下。
他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墓地、门钥匙、小矮星彼得，以及那个重新获得肉身的黑魔王。
火焰杯将他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墓地。
在那里，伏地魔复活了。
塞德里克并不在那里。他没有亲眼见到伏地魔，也不知道哈利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可怕遭遇。
他只是坐在球场边缘，听着哈利的叙述，神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黛涅布却在听见那个名字时，彻底僵住了。
伏地魔回来了。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收紧，紧紧的拽住自己的裙摆。
她害怕的并不是伏地魔这个名字本身。
至少，不完全是。
真正令她感到恐惧的，是那个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她曾经预见过。
不，不如说，她曾经隐约窥见过某些未来的片段。那些画面模糊、零碎，像隔着一层浓雾，无法看清全部，也无法确定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她一直觉得，预言这种东西未必就意味着绝对的未来。
也许只是某种可能性。
也许会因为一个微小的选择而改变。
也许是她看错了，也许是她的能力出了差错，也许那些令人不安的画面根本就不会真正发生。
她总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毕竟，未来还没有到来。
既然尚未发生，就不该轻易认定一切都已经注定。
她甚至曾思索、曾侥幸地想，自己或许并没有真正预见未来的能力。那些模糊的画面，也许不过是她的臆测，是某种尚无法解释的错觉。
可现在呢？
塞德里克平安地坐在她身边，没有死亡。
她确实改变了事情。
可伏地魔回来了，那个绿色的光。
哈利亲口说出了那个名字，也亲口讲述了那个黑魔王复活的经过。
那些她曾经不愿意相信的东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摆在了她面前。
她再也找不到理由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个错误的预感。
她的预言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近乎窒息的寒意。
倘若她所看见的那些事情真的属实，倘若那些零碎的画面确实指向尚未发生的未来，那么她曾经窥见的其他片段呢？
那些她不愿意细想、不愿意深究，甚至不愿意在脑海中重新回忆的画面……
是不是也会发生？甚至已经发生了呢？
她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才更加害怕。
“黛涅布？”
塞德里克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她没有立即回应。
他侧过头，发现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你怎么了？”
黛涅布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终于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回过神来。
“……没什么。”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那微不可察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塞德里克显然不相信。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塞德里克认真地看着她。
“从比赛开始之前，你就一直很不安。”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我只是……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这并不是完整的回答。
但至少不是谎言。
塞德里克看了她片刻，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低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现在暂且都已告一段落了。你不用担心了。”
黛涅布垂下眼睛。
她很想告诉他，事情才刚刚开始。
伏地魔的复活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敢确定，却已经隐约感受到了那片黑暗正在逐渐逼近。
而她能做的事情，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少。
但塞德里克还活着。
至少这一点是真的。
她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也已经改变了一些事情。
那么，预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无法逃避的命运，还是即使知道未来，也仍然能够做出不同选择的可能性？
她不知道。
此刻的她，甚至不敢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远处，邓布利多仍在询问哈利墓地里发生的细节。
就在哈利描述事情时，邓布利多短暂地抬起眼睛，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隐晦地落在了黛涅布身上。
她注意到了那一瞥。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也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询问她什么。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哈利身上。
可黛涅布还是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她不知道邓布利多究竟察觉到了多少。
或许他只是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好，或许他觉得黛涅布当年和他开玩笑居然有可能成真。
或许，他也已经想起了比赛开始前她表现出的不安，以及塞德里克身上那件显然起了作用的护身符。
但此刻，她没有余力去猜测这些。
她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如果她所预见的事情真的会发生，那么她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黛涅布。”
塞德里克再次轻声唤她。
她抬起头，对上他担忧的目光。
“别勉强自己。”他说，“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可以先回去。”
她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很想告诉他，她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她害怕自己真的拥有了家族里预见未来的能力。
害怕那些画面并非虚幻，而是尚未到来的现实。
更害怕从今以后，每当某个不祥的预感再次出现，她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心存侥幸地告诉自己——
不会的，那些事情不一定会发生。
因为今晚，现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摇头。
“我没事。”
这一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安慰塞德里克，还是在安慰自己。
夜风吹过球场，远处的迷宫依旧笼罩在黑暗之中。
黛涅布缓缓收紧手指，握住塞德里克的手。
她不知道未来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愿相信的事情。
但她终于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将那些预言当作无关紧要的幻象了。
因为她所看见的未来，或许真的会成为现实。
而她必须学会面对这一点。
周围依旧乱成一团。有人试图向哈利询问更多细节，有人不愿相信伏地魔已经归来的事实，还有几名教授正在维持秩序，避免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转过身，朝塞德里克和黛涅布所在的方向走来。
邓布利多看似平缓，但又略显急促的步伐走过来了。
老人站在他们面前，看着她，片刻后，轻声问到：“芙蕾雅小姐...这就是你以前想告诉我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柔，只是比往日低了几分。
黛涅布从邓布利多那副半月眼镜的镜面上看见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双略显空洞和慌乱的浅灰蓝眼眸。
但黛涅布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还是压住自己的情绪，还微带一点颤抖的回答着。
“我想...大概是的，‘满天诡异的黑色烟雾，绿色的刺眼光芒，硝烟弥漫的味道，和白骨森森的骷髅’，但当时的我并不能确定是什么。”
她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也……不愿意相信。”
她并非有意隐瞒邓布利多，更不是早就知道一切却故意袖手旁观。
她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和承认，自己曾看见的真的会是那尚未发生的未来。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猜测，却又并不因此感到轻松。
“有些事情，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巫师，也未必能够在发生之前理解。更何况，你当时还不知道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他没有责怪她。
这反而让黛涅布心里更加难受。
如果邓布利多因此质问她，问她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或许她还能够勉强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可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她的回答，没有要求她立刻解释那些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情。
“教授，我……”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邓布利多抬起手，示意她不必急着说下去。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他转头望向远处被穆迪教授带走的哈利，眉头微微蹙起。
“眼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至于你的预言，我们之后再谈。”
说完，他转身向人群中寻找了一下，很快便看见了正在指挥几名工作人员的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
“斯普劳特教授！”
赫奇帕奇的院长闻声走了过来。
“阿不思？情况怎么样了？”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示意她看向塞德里克和黛涅布。
“能麻烦你暂时照看一下这两位学生吗？你们学院的迪戈里先生需要休息，而黛涅布小姐看起来也不太舒服。”
斯普劳特教授立刻快步走到两人身边。
“当然可以。”
她先检查了一下塞德里克，确认他暂时没有明显的危险，才转而看向黛涅布。
“亲爱的，你的脸色实在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还是觉得冷？”
“我没事，教授。”黛涅布轻声回答。
“你们这些孩子，总是喜欢说自己没事。”
斯普劳特教授显然不打算轻易相信她。她从一旁的医疗区取出一条披肩，轻轻搭在黛涅布肩上，又让附近的工作人员搬来一张更舒适的椅子。
“先坐着休息一会儿。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你们都休息会儿。”
黛涅布没有拒绝。
邓布利多看着斯普劳特教授安顿好两人，才重新转向她。
“黛涅布，等你感觉好一些了，请到我的校长办公室来一趟。”
他稍稍停顿，语气依旧温和，却认真许多。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你所看见的那些事情。”
黛涅布抬头看他。
“……好的，教授。”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麦格教授已经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斯内普教授也出现在不远处，黑色长袍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脸色阴沉得几乎比夜色还要难看。
邓布利多与两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三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随后，他们没有再停留，径直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麦格教授的步伐急促，斯内普教授始终紧抿着嘴唇，而邓布利多走在两人之间，银白色的胡须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他们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城堡的道路尽头。
黛涅布坐在椅子上，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慢慢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