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球场的观众都屏息凝神,望着迷宫,试图推测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她坐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迷宫。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布雷斯站在她旁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看起来比赛进行得还算顺利。”
“……希望如此。” 她低声道。
时间缓缓流逝,迷宫里传来零星的动静,火光映照着树篱的阴影,模糊不清。
突然,夜空中响起一声尖锐的红色火花!
全场一片哗然。
“有人出事了!”
她猛地抬头,盯着那道火花,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没过多久,又是一道火花升空!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教授们立刻行动起来,邓布利多率领着几位教授迅速进入迷宫,显然要救出遇险的勇士。
她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攥紧了衣袖。
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攀上心头。
很快,迷宫的入口重新打开,被淘汰的勇士们被带了出来。
芙蓉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克鲁姆则神色恍惚,似乎意识不太清晰。塞德里克则接近昏迷着喘息,被一层银白色的光膜包裹着,并没有受伤,黛涅布松了一口气,护身符吊坠起作用了。
黛涅布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下观众席的。
看台太高了,风太大了,看台上的人也太多了,欢呼声、议论声和教授们匆忙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狂风带着编好的曲子,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她听不太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视线也有些模糊,只能循着那片银白色的光,慢慢走向场地边缘。
直到站在塞德里克的身边。
他靠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呼吸仍有些急促。银白色的光膜笼罩着他的身体,表面偶尔泛起细微的涟漪,将周围嘈杂的声音隔开了些许。
黛涅布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塞德里克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
“黛涅布?”
他试着站起来,却因为腿上的伤势牵动了身体,不得不重新坐回去。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
塞德里克怔了一下。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神情依旧平静,甚至没有露出太明显的慌乱。只是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眸一直盯着他,手指紧紧攥着裙侧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忽然意识到,她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
“我没事。”他放缓声音,“只是受了点惊吓,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
黛涅布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仔细确认那层护身的银白色光膜。
吊坠还在起作用。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点。
“……还好。”
那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塞德里克看着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她却已经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隔着光膜,温度似乎都变得不太真实。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她问。
塞德里克没有隐瞒。
“我们快到火焰杯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很大的蜘蛛。”他顿了顿,回忆起迷宫里那段混乱的经历,“它突然从树篱后面冲出来,攻击我,挡住了我前进的路,于是我和哈利一起解决了它,但蜘蛛倒下的位置正好拦住了我,也压着我了,不过你的护身符起作用了,我没有受伤。”
“那哈利呢?”
“他没事。至少在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塞德里克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他本来想等我一些,和我一起碰火焰杯,说要一起结束比赛,夺得冠军。”
黛涅布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了你之前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那是几周前的事了。
她曾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告诉他,自己隐约看见过一段塞德里克模糊的未来——黑色的东西会挡在你死亡的路上。
她没有解释太多,也无法说清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塞德里克当时只是安静地听着,认真得仿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相信。
而现在,他真的想起了那句话。
“我不知道那只蜘蛛是不是你说的黑色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他轻声说,“但我想,既然它挡住了我的路,压住了我,也许我就不应该再继续往前了,但我有担心哈利会不会有危险,可当时好像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往前走了,听不见我说话了。”
他垂下眼睛,嘴角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所以我发射红色火花,选择弃赛了。”
黛涅布抬起头。
“你相信了我说的话?”
“当然。”
塞德里克回答得几乎没有犹豫。
“我不知道你的预感究竟会不会成真,但如果有可能避免危险,我不介意多相信你一次。”
她怔怔地看着他。
原本有许多话想说,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真的能够改变某些事情,那么究竟该从哪里开始,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可当改变真正发生时,她才发现,那些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恐惧,并不会因此消失。
她只是终于能够看见,自己所做的一切,确实留下了痕迹。
塞德里克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没有说话,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黛涅布?”
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嗯。”
“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她抿了抿唇。
“你说呢?”
语气仍旧很轻,却带着一点难得的埋怨。
塞德里克忍不住笑了一下。
“抱歉。”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一些。
“不过,我真的没事。”
黛涅布没有接话。
她只是坐在他身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直到胸腔里那阵紊乱的心跳逐渐平复。
可没过多久,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刚才说,听见了什么声音?”
塞德里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对。”
他皱起眉,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我在蜘蛛的身体后面,哈利应该刚好碰到了火焰杯。我听见一声很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启动了。”
他停顿片刻。
“之前去魁地奇世界杯时用过的门钥匙!有点像它被激活使用时的声音。”
黛涅布的眼神变了。
她缓缓转头,望向迷宫的入口。
那里已经重新被教授们控制起来,几名工作人员正在向场内张望。观众席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许多人都在询问哈利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你确定吗?”
“不能完全确定。”塞德里克说,“迷宫里有很多声音,而且当时我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但我记得很清楚,那不像是普通的碰撞声。”
黛涅布没有再问。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迷宫上。
比赛还没有正式结束。
哈利没有回来。
而塞德里克听见了类似门钥匙启动的声音。
几件原本互不相干的事情,在她脑海里逐渐连成了一条令人不安的线。
“黛涅布。”
塞德里克轻轻叫她。
她回过头。
“放松,深呼吸。”他说,“邓布利多教授已经进去了。他们会找到哈利的。”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不愿意让她继续担心。
黛涅布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好。”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心底那种不祥的预感并没有因为他平安无事而消失。
恰恰相反。
从那道红色火花升上夜空开始,她就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原本的轨道。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她好像成功改变了塞德里克的命运。
可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因此得到一个安全的结局。
远处,邓布利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迷宫入口。
他的身后,却没有哈利。
黛涅布慢慢站起身。
她看见邓布利多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骤然远去。
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最害怕的事情,或许还是发生了。
邓布利多很快走了过来。
他的长袍边缘沾着些许泥土,神情比平日严肃许多。麦格教授跟在他身后,正低声与一名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
“迪戈里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教授。”塞德里克回答,“我想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层即将消失的银白色光膜上,稍稍停留了一瞬。
“看来有人为你的安全做了相当周全的准备。”他温和地说,随即收敛了笑意,“那么,能否告诉我,你和波特先生在迷宫里究竟遇到了什么?尤其是你们接近火焰杯的时候。”
塞德里克没有隐瞒,将巨型蜘蛛袭击他们、自己被挡住去路,以及最后哈利独自前往火焰杯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教授。我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但在哈利碰到火焰杯的时候,我似乎听见了门钥匙启动的声音。”
邓布利多的神情微微一变。
“门钥匙?”
“是的。我当时已经很疲惫了,而且离的有点远,所以不能完全确定。不过,那声音确实有些奇怪。”
老人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隔着半月形的眼镜看着塞德里克,仿佛正在仔细斟酌这条线索可能意味着什么。
“我明白了,谢谢你,塞德里克。”
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随后转向一旁的麦格教授,低声交代了几句。
麦格教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很快便转身离开。
黛涅布始终站在塞德里克身边,没有插话。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似乎注意到了她过分苍白的脸色,却没有在此刻询问什么。
“你先好好休息,迪戈里先生。”他最后说道,“我会继续寻找波特先生。”
“教授。”塞德里克叫住了他。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
“哈利应该已经碰到火焰杯了。他没有理由到现在还不出来。”
“我知道。”
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那份平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们会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
说完,他便重新朝迷宫入口走去。
黛涅布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知道,邓布利多并非毫无头绪。恰恰相反,门钥匙的线索恐怕已经让他想到了某种可能,只是眼下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轻易下结论。
而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除了等待,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迷宫入口处,教授们仍在不断进出,试图检查每一条通道。工作人员则守在外围,不断安抚逐渐失去耐心的观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周围的火焰在啪啪作响的燃烧着。
却一直没有看到第四位勇士从那里走出来。
黛涅布缓缓坐回塞德里克身边。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
“别担心。”
她垂下眼睛,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没有说好,就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始终没有松开塞德里克的手。
因为她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一句安慰,就变得不再令人害怕。
迷宫入口处迟迟没有动静。
球场上的气氛逐渐变得焦躁起来。起初,观众们还在议论比赛的结果,可随着时间流逝,就连最乐观的人也开始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塞德里克靠坐在椅子上,银白色的光膜已经消失。他望着迷宫入口,眉头紧锁。
“哈利应该早就碰到火焰杯了。”
黛涅布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片黑暗,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迷宫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道身影从一道白光里掉了出来。
是哈利·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