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周围不止围着祁维书一个人，但年轻人似乎只有他一个。

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主动和他搭话：“小伙子，是在等女朋友？”

祁维书轻轻摇头，“不是，我在等我哥。”

阿姨笑着说了声‘不好意思’，接着又问：“你哥哥刚毕业，那你应该是高中生吧？”

“今年上大学。”

“你打算跟你哥哥上同一所学校吗？兄弟俩都考同一所学校，多好呀。”

祁维书沉默片刻，垂眸笑了一声，“我考不上，但我应该可以上滨环职业学校。”

中北滨环大学和滨环职业学校位置离着不算远，成绩离得可远，他那没人在乎的成绩完全不可能考上滨环大学。

“哎呀！出来了！”

祁维书闻声朝着操场那边看去，来回扫了两圈，最终在人群中锁定了宋谦锐的身影。

他独自走在人群之中，与周围格格不入。

祁维书的视线慢慢，人群散去，只剩下了那道格格不入却又逐渐放大的身影。

像夏天融了一抹冬天的凉气。

祁维书心里闯进了一抹凉意，以至于心跳短暂又不可忽视地加速了跳动，归于平静后是那么的舒适。

“唉…”祁维书叹口气，无法描述那种从未接触过的感觉。

他们的毕业典礼在操场举办，宋谦锐所在专业的位置在队伍最边上，他默默走到了最后。刚坐下，就有人跑到他身边，不知那人蹲下身说了什么，宋谦锐只是摇了摇头。

毕业典礼开始，祁维书双手插兜转身离开，这种集体场合向来都长在了他无聊的点上。

他以前身临这种场合大多都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讲什么都与他无关。

滨环市是二线城市，占地面积广人口多，而他们在这里的生活轨迹只能覆盖这城市中的一个小角落。

宋谦锐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没离开过这座城市，不过是大学前和父母住在临海南边，大学后和祁维书住在了一百公里外的市中心。

宋谦锐去过很多地方，一角一角堆积起来大概有城市的四分之三那么大。他只是在追求自由的同时又不想离开这座熟悉的城市。

滨环大学周围有个广场，不算大，但设施环境好，经常有网红来打卡，拍些短视频。

祁维书在这里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那年他和宋谦锐初见的地方。

他在那里坐下，闭上眼，四年前的记忆涌上脑海，恍如昨日。

-

祁维书的母亲祁婉春在二十岁那年生下了他，离开那年也不过才三十四岁，正是还来得及跑路的年纪。

祁婉春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过一辈子好日子。可谁不想过一辈子好日子呢？

但她为了好日子不仅知三当三，甚至还清醒着幻想自己可以靠美貌与孩子走上扶正之路。

而祁维书的父亲罗中哲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他贪图祁婉春年轻的身体，花一样的容貌，用大把金钱、无数的花言巧语哄骗祁婉春做了他十五年的情人。

他当然不只有祁婉春这一个情人，他的情人遍布中北省。

用他不要脸的话来形容，他情人再多，祁婉春也会因为美貌排在第一，是他名副其实的侧室，具有生下孩子的特权。

真是吐了！

三妻四妾的社会早就被历史给带走了，怎么没连带把这人也带走，还让他这样不要脸的活着！

祁婉春扶正的幻想彻底破灭，在祁维书十四岁那年暑假，趁着罗中哲给她买的房子涨价，拿着卖房的钱跟人跑了。

她跑得匆忙，离开前扔了一张卡给祁维书，说里面有一万多块钱，省着点儿花，也够花一阵子了。

祁婉春是下午四点走的，等祁维书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冒着雷雨在外面找了好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他没哭，默默回了家。

次日一觉醒来，家也不是他的家了，他只能去找罗中哲，天真地想，至少要有个家才行……

萧安市与滨环市都属于中北省，这两座城紧紧相连，祁维书打车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到了罗中哲的家。

罗中哲即便对祁维书有那么一点儿感情，也因为祁婉春的离开而消耗殆尽。

罗中哲的大儿子一脚将他踹出门，并带着弟弟打骂他只是个令人恶心的私生子。

当时祁维书真的很想说，他也觉得自己又蠢又恶心，谁不讨厌私生子？他也讨厌，但他更多的是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了。

第一次被抛弃是在雷雨天气，第二次被抛弃还是雷雨天气，老天爷终究是痛恨他这样的私生子。

祁维书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走在滨环市这座陌生的城市中。他走了很久，与他擦肩而过的人越来越少，走到几乎只剩他一人。

其实他是有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路人塞到了手里，他记得他还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只不过一直没有撑开。

他走到一处广场，在广场的座位上遇到了同样淋雨的宋谦锐。他站在原地，撑开了那把雨伞，随后朝着宋谦锐走去。

宋谦锐抬头，本想把这份好意拍碎，却在看到祁维书的脸时愣住了……

他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三个字，雨声太大，祁维书并没有听到。

于是他蹲下身，问身前人：“哥哥，你刚才说了什么？雨太大，我没听清。”

宋谦锐看着祁维书的脸，眼神从茫然到冷漠用了将近一分钟，他嘴唇微动，最后说了三个字：“宋谦锐。”

祁维书没说话，用一个疑惑的表情回了宋谦锐。

“我的名字。”

祁维书点点头，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

祁维书说：“没家了，随便走到了这里，可能这就是我以后的家了。”

“难过吗？”

“还好，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生，过得不好也是应该的。”

宋谦锐愣了一下，冷漠的眼神有些松动，“那就…过好一些，跟我走吧？”

祁维书当时觉得，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跟着他走，最坏也不过是个死。

如果死了，把他这条命还给这世界，或许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