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曲流云权衡片刻,终是字斟句酌道:“五毒教多口口相传,但也有《蛊经》,记载着历代教民的蛊术心得。原本由教主掌管,副本由三大长老和三位圣女轮流研习……
可轮到某位圣女研习时,《蛊经》却神秘失踪了。”
她默了默,眸中流露出某种回忆之色,“丢了《蛊经》是大罪,贵为圣女也不敢声张,只得私下寻找。可三天后,《蛊经》竟莫名回到了原地。
偷窃者仿佛知道圣女的借阅时间只有三天,也拿准了她不敢揭穿此事,卡着时间将书送了回来。于是,此事无人知晓。”
“但三天……足够把《蛊经》完整地抄一遍了。”慕容翎眼神微动。
她想起灵儿平日里玩的蛊虫——那是母亲教的,可母亲身为桃花派毒人,为何会五毒教的蛊术?
联想到母亲素喜收藏典籍,又是“那个人”最疼爱的唯一弟子,慕容翎似乎找到了答案。
毫无疑问,“那个人”偷走《蛊经》,抄写后送给母亲……现在多半已落入灵儿手中。
灵儿当然不可能是凶手。
可这样一来,线索就又断了……
慕容翎思量着,眉头紧拧。
“慕容大夫,终于找到您了!”
远处,一位悦己坊弟子匆匆跑来,“月儿师姐硬是要出门,我等怎么也拦不住,可画圣大人交代了,以师姐身体为重……还请您来看看。”
慕容翎眉心微动,当即别过曲流云,随那位弟子前去。
远远见着楼门口,郑月儿与几位弟子拉扯不清。
“几日不见,月儿师妹竟已这般孔武有力,看来恢复得不错。”熟悉的挪愉声传来。
是赵瑾瑜,旁边还跟着黄一敏。
慕容翎莞尔,忍笑上前,“进去吧,我先给她把把脉。”
四人鱼贯而入,慕容翎随郑月儿回到闺房,赵瑾瑜和黄一敏在一楼大堂等着。
可进房间后,慕容翎却并未出手把脉,只肃然道:“你与未婚夫的会面……我替你去。”
郑月儿惊住,指尖微微发抖,“你、你知道……”
“名器山庄的人都住满了村里的酒楼,那位小少爷急于寻兄,想必来得最早。你如此急着出门,若非要见他,还能是什么?”她正襟危坐,语气温和:
“你恢复得不错,若只散步倒是无碍,但私会未婚夫,多半要与凶手动手……你是我的病人,我不想看你死在那里。”
郑月儿嘴唇微颤,“可、可……”
可那凶手连赵师伯都不放在眼里,你去了不是送死吗?
她没敢说出后半段,死死抓住慕容翎手腕。
到了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重病之下,本已坚定死志,可如今康复在望,有了活路,反倒难下决心。
面临过死亡的人,需要多大勇气,才能主动选择再次奔向死路?
“别担心。”慕容翎摸摸她的头,轻声却笃定,“我还有事情没做……不会死的。”
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却还是选择了包容。
郑月儿错觉眼前的医者已经察觉她的怯懦,仍柔声抚慰,不愿她羞惭。
“是啊,月儿师妹不必担心,我和敏敏随翎姑娘同去。”房门被推开,赵瑾瑜大大咧咧,扬长而入。
看黄一敏无奈地眼神,想必已被迫跟赵瑾瑜在门外偷听许久了。
望着眼前的友人们,郑月儿心中燃起勇气。她暗下决心,绝不躲在友人身后。
明明是她要为星儿查明真相,怎能反而让友人冲在最前?
等到那日,她便假借散步之名,尾随而去。
一定、一定也有她能做的事!
……
跟月儿未婚夫的私会约在了村外十里,慕容翎扮作郑月儿的模样赴约,黄一敏藏在低矮的灌木丛后。
远远地,一青年疾步走来,两人猝然见面,双双惊住:
“是你?”
“怎么是你?”
慕容翎忙收住讶色,低声,“月儿身体虚弱,我来替她。”
青年的娃娃脸上神色复杂,“慕容大夫医者仁心,竟愿以身犯险,天时佩服。”
来的正是老熟人花天时,此刻不知凶手隐于何处,两人均不敢怠慢。花天时走近几步,唇角凑到慕容翎耳边,看似是爱侣浓情蜜意,口中吐出的言语却让人心底生寒:
“我哥长于铸剑,武功不行;我却主修重剑术,尚且能打。一会凶手若来便由我拦住,你趁机去悦己坊搬援兵……”
慕容翎眉心微皱,“你一人与凶手周旋,无异于送死!我虽为医者,也绝无阵前退缩之理。”
她早已受够了等在安全的地方,却等来一个个噩耗。
失明的三年间,她苦练飞针,不就是为了今天?为了——
能与人并肩作战于阵前!
虽然她呕心沥血的那招还没练成,但若只两人作战,也用不上。
只凭飞针……就够了。
“赵瑾瑜说附近有坊中高手,早已前往请人。黄一敏还在暗处观察,若情形严重,会去村中汇报。”她嘴唇微动,语速极快,
“截穴止血、七针度厄……我留下来,你需要我。”
七针度厄?那个让人短时间内力翻倍的七针度厄?
花天时面露震惊,钦佩不加掩饰。
他还想开口,却是颈后一凉,来不及说话,只能微微侧身。
铿锵一声,钢铁交击,背着的巨剑恰好挡住来自身后的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