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10月20日。
安吾的生日。
织田作和太宰试图给他个惊喜。
他们搞了个计划,准备一个负责把安吾骗出来,一个负责布置现场。
太宰说我来骗。
“那会把安吾骗丢的吧。”织田作指出。
“那不会——起码也是卖了。”
太宰说这话时翘着脚搁在茶几上,两根手指并拢,往额头前一摆,笑嘻嘻的,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选项。
织田作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茬。
他知道太宰是在开玩笑,并不会真把安吾骗过来卖了——大概不会。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自己去“骗”。
“我来。”织田作说。
太宰很失望:“那我干什么?”
“布置。”
“别呀,我又不会。”太宰有气无力地举起一只手,去够织田作的胳膊。
“那就学。”
也行,太宰想,反正安吾被骗的时候他可以在现场看热闹。而且“布置”听起来也蛮有意思的,可以玩出百十个花样来。
于是那天下午,安吾接到了织田作的电话。
“有事商量。”织田作说,语气平静,和往常毫无差别,“方便过来一趟吗?”
安吾看了看表,有看了看桌上堆成山的文件。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没打算过——工作没做完,而且他本来也不怎么过生日。
“什么事?”他问。
“来了再说。”
电话挂断了。
安吾盯着手机看了两秒,还是收拾东西起身了。
推开织田作家门的时候,他看见太宰正站在椅子上,努力往天花板上贴一个气球。贴歪了,掉下来。再贴,又掉。地上散着七八个气球,还有一卷胶带和一包没拆的彩带。
安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们在干嘛?”他问。
太宰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若无其事地说:“给你过生日啊。”
安吾又看了看气球,再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蛋糕——很小,但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歪歪扭扭的。
“你们自己贴的?”
“我贴的。”太宰抱着手臂,仰着头看自己的艺术创造,语气颇有些自豪。
安吾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织田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来了?坐。马上就好。”
安吾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太宰继续和那个气球搏斗——他试图用胶带把气球粘在天花板上,但胶带粘不住,那个气球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正在落在安吾的膝盖上。
安吾拿起那个气球,看了看,没说话。
“送你了。”太宰很大方。
行吧。
织田作从厨房端了一锅咖喱出来。安吾闻了闻,说:“你做的?”
“买的。”织田作坦然。
太宰在旁边笑起来,安吾也笑了,笑得很轻。
他们吃咖喱,吹蜡烛,吃蛋糕。在太宰的起哄下安吾许了愿,没有出声。太宰问许了啥,安吾瞥他一眼说不能讲,讲了就不灵了。织田作在一旁默默地解决所剩无几的辣咖喱,什么也没说。
后来这些气球在天花板上一连待了好几天,有几个掉下来了,还有几个一直飘着。安吾每次来,一抬头看见,就会想起那天太宰站在椅子上的样子。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有一年的10月20日,太宰去安吾家。敲门,没人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门缝里,走了。
晚上安吾回来,摸出来一瞧,是只书签,上头映着个戴眼镜的猫,傻兮兮的。
他有些想笑,把这只猫跟那个快漏气的气球放一块儿了。
那天晚上,安吾门口的灯亮了一整晚。
后来安吾搬家了,新家的灯,有时候也亮一整夜。
太宰从来不问为什么。
又一年。
安吾生日那天,太宰早上给安吾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