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A:太宰
织田作坐在走廊边缘,垂着头,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是本侦探故事,路过旧书店时买的,只看了一小半。夕阳的余晖洒下来,落在他红铜色的短发上,将他的眼睫也染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
太宰走过来时,脚步放得很轻,如一只预备狩猎的猫,老旧的总是嘎吱作响的木地板在他的赤足下寂然无声。
倒不是他一时兴起想和织田作玩儿什么偷袭游戏,他只是想知道,如果他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话,织田作能在自己碰到他之前就察觉到吗?
这念头来得突然且无稽,就像夏日晴天里的微风卷起一片落叶,但太宰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放纵了它。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织田作背后,低下头,鸢眸不受控制地盯着友人短发的发尾与洗得发白的衬衫衣领之间,那儿露出了一小块后颈,肌肤是饱受日晒的麦色,如同一截凝固的午后阳光。
织田作没有动,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晚风簌簌地吹过来,裹着渺然的花香与隐约的虫鸣,有几声不耐烦的喇叭声响起,伴随着几句互相呵斥。
一切都显得很平常。
太宰缓慢地俯下身,鼻尖几乎触碰到了织田作的衣领,他的手在外套口袋里攥得很紧,掌心一阵轻微的刺痛。
织田作没在看书,太宰注意到了这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摩挲着,目光停在某一行字上,似乎是在出神,又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被扭曲拉长了,全世界都安静得过了头。
在这样的寂静里,太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仍旧是平稳的,像滴滴答答数着秒的时钟,但他的喉咙发干了,鼻翼也在不由自主地轻轻翕动。
他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他在闻织田作。
太宰想直起身,他应该直起身,假装这只是个玩笑,但他的膝盖一动不动。织田作的气味被他的嗅觉捕捉,随着逐渐加快的呼吸被他吞进肺里——
消不掉的硝烟、火药与冰冷的金属气息是基调,陈旧纸张、油墨与辛香是复调,再添加暖融阳光与甜蜜乳香作为点缀,这就是织田作,他的织田作。
好友,家人,恋人,知己——
什么都是,什么都不是,织田作无法被简单地归类到哪个部分里,他就是织田作,只是织田作。
如果能把织田作变小就好了。
太宰的头脑迅速为他构建那些场景,每一幅都是如此具体,如此不像是想象。
只有拇指大小的织田作,能被他捧在手心里,合拢手掌的话,就会被他完全掌握。织田作会待在他的胸前口袋里,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他的红发被微风吹乱时他会用指尖帮他理顺,他或许还会蹭一蹭他的手指表示感谢。
工作的时候他会把织田作放在桌子上,就在他的手边,一抬眼就能看到。织田作大概会安静地坐在他为他制作的小椅子上,看着书,他的腿会自然地垂落,无意识地晃动着。偶尔他会抬眸望过来,对他微笑。
他会喂他吃饭,给他洗澡换衣服,哄他睡觉,或许……他还会吻他,小小的织田作躺在他的手心里,用他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被他的嘴唇细致地吻过全身。
太宰的胃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睛,看见织田作的耳廓,它在逆光中几乎是透明的,显得精致且脆弱。
太宰的嘴唇微微张开,在这一刻,某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含住这片薄薄的耳廓,用舌尖细致地描摹它,感受软骨在齿间的触感。他想听织田作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转过头来看他,眼眸里浮现一点温和的讶异,一抹浅淡的水光。
他想。
于是他向前倾身,嘴唇贴上织田作后颈那块甜蜜的诱惑。
一个吻,一个轻柔的吻,就像落花触碰水面之前的那一瞬间,既没有真正落下去,又已经触碰到了。织田作的肌肤是温热的,鲜活的血在他的嘴唇下奔流,太宰感觉到了他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微妙的收紧和放松。
但织田作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依旧停在那里,他的目光依旧望向那行字,他的脊背微微弓起,一个好似贴近身后之人的姿势。
太宰的嘴唇从后颈慢慢移向了颈侧,那里的皮肤更薄,感觉也更为强烈。当太宰的呼吸落在那片肌肤上时,织田作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很轻,但太宰感觉到了。
他没有出声。
太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盐的味道,皮肤的味道,最根本的活生生的织田作的味道。太宰的头脑懵了一下,膝盖猛地发软,一种古老的不可抑制的冲动从脊椎冲上来,叫他的牙齿本能地张开。
他想咬,牙齿切下去,嵌进那层薄薄的皮肤,碾磨,撕扯,血涌上来,铁锈味的,温热的,织田作的血。不,不够,要切得更深,用力咬下去,扭头,织田作的皮肉落在他的舌头上,咕噜——
他的嘴唇他的喉咙他的胃在吮吸在痉挛在吞咽在消化——
在吃。
就在这瞬间太宰治确定自己疯了,需要被彻底隔离的疯狂,他松开嘴,直起身,踉跄着退了一步,织田作扭过头看向他,表情是平静的,他在他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扭曲的,狼狈不堪的,像走投无路的野兽。
“太宰?”织田作呼唤他。
太宰喘息着,他的嘴唇上还停留着织田作的温度,织田作的味道,而他看见织田作的后颈上那块皮肤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还、想、要。
太宰笑了,如果嘴角那种不自然的痉挛也能算作一个笑的话,是的,他笑了。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他说,声音居然没有一丝颤抖,稳定得叫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织田作,我得先走了。”
没有等织田作回答——他知道他会同意的,太宰转过身,步伐从容地走过走廊拐角,在织田作的视线无法触及到他的一瞬间,他开始狂奔。
没有任何目的地,就只是跑,跑。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大门,像被什么可怖的东西追赶一样狂奔进暮色里。整整跑过三条街他才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撞击着,好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望着这只曾经握着枪比着太阳穴一动不动的手。
它在发抖。
我想把织田作吃掉,太宰想。
字面意义上的,吃掉。从手指开始,从脚趾开始,从嘴唇开始,一口一口,连皮带骨地吃掉。
吃掉他,他的皮,他的肉,他的骨头,他灰蓝色的漂亮眼睛,他色泽浅淡的可爱嘴唇,他干燥修长的手指——
他的全部。
他会在他的胃里融化,他会被他的身体吸收,他们将在真正意义上融为一体从此再也不会失去谁。
太宰闭上眼睛,在暮色里笑了,一个很轻的,近乎于绝望的笑。
我果然是个怪物。
sideB:织田作
太宰从背后靠近的瞬间,织田作就察觉到了。
虽然太宰竭力控制了脚步,但他的呼吸依旧出卖了他。那种屏息的方式,就像猫接近一只鸟,全神贯注且小心翼翼。织田作从前是杀手,顶级的,如果其他人这样从背后接近,他会在几息之间完成反击,结果取决于对方靠近的目的。
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他认得这个呼吸的节奏,认得这个人的气味。
这是太宰,他的太宰。
于是他只是等待,等待太宰做点什么,或者什么也不做。
太宰的嘴唇落在他的后颈上时,织田作的眼睫颤了一下。字迹突然变得模糊了,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片皮肤上,感受着太宰。
那个吻实在太轻了,轻得不像是太宰会做的事,太宰总是过分的——过分的玩笑,过分的疏离,过分的不在意他自己。但这个吻不过分,一点也不,它轻得就像是一个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允许的人在试探。
织田作的心脏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嘴唇移到了后颈,太宰的呼吸扑洒在肌肤上,留下一片湿润的潮热。织田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太宰此时的面容在他眼前浮现。他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说,太宰想做什么了——他从来都很清楚。
舌尖舔上来时,织田作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