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此时此刻玩具上的铃铛，而是几个月前他为了报复唐栩在他床上放萤火虫，恶作剧把对方的乳钉换成了铃铛。

沈裁看着唐栩的背影，脑子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没说。

前台接待女孩柔和地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唐栩：“入职。”

前台瞥了眼他身后的沈裁，又立刻热情地看向唐栩：“是新来的实习生吧，请跟我来。”

【终于来了！】

唐栩觉得有些奇怪。

沈裁站得离唐栩有点远：“我就送你到这，中午再来接你。”

他做出一个丢的动作，唐栩下意识伸手接，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硬物落在他手心，是一个像儿童玩具一样的萌态可掬的小猫头，猫咪的鼻子是一个按钮。

沈裁说：“遥控器。”

沈裁走了，唐栩跟着前台进入公司，他来不及研究沈裁给他的玩具，被带到主管办公室。

一进入这间办公室，那种怪异感愈发地浓烈，屋子里的陈设很新，电子设备也新，主管是一个异常年轻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她戴着眼镜，态度与前台一样热情：“你是唐栩对吧？欢迎欢迎，我叫罗锦意，是行政主管，你可以叫我意姐。”

她示意前台离开，带唐栩去到工位：“你已经了解过我们工作室了吧，我就不多介绍了，你的岗位是设计助理，在创业设计组做协助工作。”

唐栩穿过装修别致的长廊，走进设计组的工作区，约九十平的工作区井井有条地设置了八个工位，设备依旧很新，但杂物不少，很多没有整理的文件胡乱堆在墙角的地上。

罗锦意声音亲切：“我们工作室比较小，全部员工只有15个，刚从开发区搬过来，很多文件没收拾好，比较乱，你走路小心。”

她一开口，工作区所有的人齐刷刷抬头看他，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男人站起来：“嘿，你就是唐栩吧，我叫周君澜，是负责建模渲染的工程师，你坐我旁边吧，我负责带你。”

【金主爸爸来了，我靠，长得挺帅啊这弟弟。】

唐栩的心跳猛跳了一拍，他掩饰住狐疑的表情，礼貌性微笑：“周哥好。”

有个女孩抱着工程图与他擦肩而过，对他点头问好：“你好，欢迎加入我们。”

【已经在尽力微笑了，但我是天生臭脸综合征啊，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假。】

办公区的所有人都陆续向他问好，态度极其柔和，不断有心声融入唐栩的脑子——

【这就是他们说的实习生？好帅啊。】

【瘦巴巴的，是需要好好照顾。】

【听说是宁大工设专业的第一啊，咱工作室又多一名高学历帅哥。】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等会把我的零食分他一点。】

【感谢金主爸爸投资，让我拥有这么好的办公环境，还给我涨工资，你男朋友就交给我照顾吧，我保证不撬墙角。】

【这么大的人物到场老刘都不来见一面？下次工作室再倒闭我就不跟他了。】

罗锦意扶了扶眼镜，说：“我们创始人刘总，就是设计总监，今天出去谈项目了，你今天先适应岗位，等他回来再跟他介绍你。”

唐栩点头：“好的。”

他走到周君澜隔壁的工位坐下，对面工位的女孩立刻递过来一袋薯片：“嘿，唐栩，我叫廖纱，是做外观设计的。”

唐栩接过对方的好意：“谢谢。”

廖纱笑起来，露出一个酒窝：“我们工作室人少，大家关系都很好，周末经常出去团建，你来了就是大家庭的一员，不用那么客气。”

【希望你在这里能开心。】

周君澜挤过来热情地给他讲解工作流程，唐栩以为自己久了没碰电脑会不适应，但上手软件五分钟，他就熟练地给模型打了个侧面光。

周君澜：“对对对，我还以为你不会用Octane呢，工业设计是不是用Keyshot比较多？”

唐栩：“渲染的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

周君澜：“好，那你先出几张宣传图，甲方那边急着要。”

他说完又紧急改口：“哦也不用太着急，甲方那边有项目组对付，压力不到我们头上，不着急啊，慢慢做，不会就问我。”

【不能给他压力，尽量让他轻松一点。】

【听说他不喜欢太多人关注他，我还是撤吧，让他一个人待着。】

他挪走办公椅，还不忘对唐栩眨眨眼：“老刘不在，工区没装监控，可以稍微摸会儿鱼，心照不宣啊。”

同时都归位做自己的事，唐栩一个人待在工位上，他放开鼠标，埋头搜索工作室的背景，查看工作室的公众号，这间小型设计工作室是两年前成立的，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刘晋的男人，工作室注资金额不大，接的都是一些消费类生活用品的原创商单，还带有课程培训服务，人员少而精。

工作室在三天前从开发区搬到市区，入驻这栋写字楼，设备全部换新。

唐栩掌心沁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整个人处在一种巨大的不知所措里，经历刚才的一切，汇总听到的那些心声，他意识到了一切的真相。

沈裁投资了这间工作室，租下场地，换新设备，提高员工薪资，给了员工一项额外的工作——善待唐栩。

这里的一切，从空间、器材到同事的善意，都是沈裁为他搭建的。

他为唐栩设立了一个职场乌托邦。

酸涩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他以为沈裁让他上班是为了推开他，但没想到他是想给他一份盛大而热烈的偏爱，为了修复他被职场霸凌打击得支离破碎的自信心。

唐栩有新的微信消息，是罗锦意的群邀请，他点击加入群聊，群里立刻刷了满屏的礼花和欢迎。

连出去谈业务的刘总也发了好几个黄豆微笑表情：欢迎小唐的加入！

退出群界面，唐栩把自己的手机翻了一遍，他被沈裁关了一个月，一直没有碰手机，但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妥帖，沈裁替他选了毕设导师，领了一个毕设的开题方向；在教务网上传实习证明，帮他申请了学分；甚至回复了所有找他的同学的微信消息。

找他咨询接单的，沈裁回复：不好意思同学，最近工作忙，暂时不接单了。

找他填问卷的和收材料的，沈裁全部准确填写，末尾还要加一句麻烦你了，让班长都受宠若惊：客气了哈哈。

陆钰偶尔找唐栩闲聊，沈裁会陪聊几句，顺便推荐给对方可以短期实习的公司。

沈裁甚至能跟江宥安聊起来，跟他分享近况，说的都是开心的事，还会缓解江宥安考研的焦虑。

唐栩点开妈妈的聊天框，发现界面一片空白，是沈裁清空了聊天记录。

唐栩不知道沈裁与她交流了什么，但即使是聊天记录全部删掉，他看到页面顶端的称呼还是有些应激，他退出界面，又去翻朋友圈，发现沈裁为他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背景是便利店，唐栩侧身站在货架前，脚边蹲着戴蓝胸背的羽宝，午后的阳光穿过便利店的透明玻璃照进来，照得他的头发和羽宝一样毛茸茸，他嘴角噙着一点淡笑，画面像梦里的油画一般恬淡又美好。

时间是唐栩给沈裁下药的那天晚上，他发疯摁下的发送键没有发出床照，而是发出了这样一张照片。

这是唐栩朋友圈至今以来唯一一张生活照，点赞评论出奇地多，都是夸他的。

李星呈：太帅了呀小唐，裁哥拍的吧。

陈亦言：小唐帅，羽宝可爱。

卢挽：好幸福呀。

陆钰：不愧是你，上了班还是那么帅。

江宥安：第一次看你发生活照诶，我家小宝帅得要死，这个摄影师有眼光哦。

……

这一个月只有唐栩的生活静止了，但在别人眼中，他依旧鲜活幸福、耀眼生动。沈裁将他牢牢地保护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他替他继续学习课题，替他维护人际关系，替他打理生活的一切，为他造了一座理想城。

唐栩拿出包里的小猫玩具仔细端详，摁下猫咪的鼻子按钮，一个清晰的电子音传出来——

“I love you~”

"I love you~"

沈裁的信息在电子音落下的瞬间发过来：听见了，唐唐。

他发来语音：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