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的秋天总有大风,树叶簌簌飘落,夜里也是萧瑟的。
房间只开了一盏氛围灯,氤氲昏黄,照亮床头一隅。
唐栩躺在床上,呼吸间带着细微的喘,□□已经结束有一段时间了,湿透的床单被尽数更换,但他还没有从激烈的情绪中缓过来。
濒死感如影随形,他失去对身体所有器官的控制,脑子里全是嗡鸣,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床已经湿了大半。
太爽了,但太混乱了,他已经不是他自己,而是被欲望操控的傀儡。
一只手扳动他的身体,让他背光侧躺着,眼泪顺着脸颊涸进枕头,连枕头也是新的,散发着柠檬洗衣液的香味。
沈裁声音喑哑调笑道:“唐栩,这么大了还尿床。”
唐栩的眼泪又涌出来,他以为自己的羞耻阈值在这段时间拉到最高,但此时还是无法控制地掉眼泪,沈裁不断地给他擦眼泪,神色变得慌张,哄道:“不哭了。”
“不丢人,宝宝,不哭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没来由的负面情绪涌上来,连鼻子都有些堵塞,沈裁的动作有些手忙脚乱了:“不哭了,唐唐。”
“我爱你。”沈裁说,“我爱你。”
他抽了床头柜的纸巾给唐栩擦眼泪,纸巾很快变成皱巴湿润的一团,沈裁一边亲他一边哄:“在我面前做什么都不丢人,不要哭了,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唐栩。”
唐栩与他对视,没有从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读到任何声音,眼泪变成一种介质,阻拦他读取沈裁的心声。
沈裁这些天对他说过很多次“我爱你”,滚烫炽热的语言成为唐栩唯一可以汲取的正面情感,但他没有办法回应沈裁,甚至想方设法回避,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沈裁,只好卖力地在床上表现,因为所有的爱都是有价值的,在他们的关系里,他需要用性价值,去换取沈裁的爱。
他隐隐意识到自己钻入了一个牛角尖,但是贫瘠的人际处理能力无法将他拉出来,偶尔看着沈裁的眼睛,听他那些或疑惑或失望的心声,他会短暂醒过来。
【为什么总是回避我的问题?】
【为什么不愿意说喜欢我?】
【你对我真的一点喜欢都没有吗?】
【你知道开门的密码吗?】
【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如果你有读心术,你可以打开那扇门,你可以离开我,但你为什么不走?】
【你就是仗着我爱你,所以才这样折磨我。】
唐栩确实在折磨沈裁,看着沈裁的困惑与痛苦,他会感觉到畸形的爽。
他知道沈裁索取的是什么,但是唐栩是个不会爱人的异类,他回馈不了沈裁同等的爱,只能引导沈裁将爱与性绑定在一起,等沈裁睡腻了他,爱也自然会消失。
毕竟他一开始就是因为想睡他才靠近唐栩的,毕竟唐栩是个不值得被爱的人。
有时候他会对沈裁有微妙的恨意,如果这个人没有闯进他的生活,没有与他产生联系,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裁让他太痛苦了,唐栩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没有缘由的爱意,他能在无爱的环境生存下去,他可以想方设法地去适应规则,他可以无视孤立,反抗霸凌,审时度势地向父母否认性取向,他艰难却坚定地计划生活与工作,那是他的正轨。
但是遇见沈裁之后,唐栩像珍贵的宝物被捧在手心,有声音引诱他停下,告诉他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容纳他,他反而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了,他开始脱轨。
沈裁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变得脆弱、拧巴、茫然、痛苦,他想切割,又舍不得离开,但要他勇敢地斩断枷锁倒入温柔乡,他又恐惧,他害怕那是一条死路。
毕竟爱是瞬息万变的,唐栩不想再拥有一条忒修斯之船了。
“我爱你。”沈裁说,“我特别特别爱你。”
你不会永远爱我的。唐栩因为这个想法痛苦,于是埋入沈裁的肩膀不再看他。
沈裁的睡衣又被弄湿了,他怜爱地拍拍唐栩的背,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不哭了。”
“不哭不哭,乖宝。”
唐栩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抓揉,沈裁知道他缓过来了,就笑:“小猫踩奶啦。”
沈裁保持着侧抱的姿势,拍抚怀中的心上人,直到唐栩的情绪彻底平复,他犹豫地开口:“唐唐,我为你找了一份工作。”
他的声音带着克制,却又坚定:“你不用待在家里了,去上班吧,你需要接触人。”
让唐栩去上班的决定,沈裁考虑了近一周,他不想唐栩继续萎靡下去,但又不想唐栩脱离他的保护,于是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唐栩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里工作。
唐栩需要社交和善意,以此建立自信,重拾骄傲。
唐栩对沈裁的安排没有异议,他知道沈裁为什么让他去上班,无非是嫌弃他太颓废,想要唐栩去做点事转移注意力。
这很好,很符合唐栩的期待,这证明沈裁在疲倦,在逐渐腻味他。
只是这段时间的颓废生活锈蚀了他的思想,他快要忘记电脑软件的快捷键,不确定能否胜任这份工作。
——
唐栩入职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他穿着休闲装,拎着沈裁给他收拾的包,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
羽宝在玄关兴奋地转圈,企图把柜子上的胸背咬下来,他以为爸爸要带他出门玩。
沈裁从卫生间走出来,见唐栩还在客厅,说:“我刚刚不是说你先下去开车吗?”
“等你开门。”唐栩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沈裁上前输入密码摁开门锁,故作烦恼地叹气:“门都要我给你开,离开我你可怎么办啊唐栩。”
这是唐栩一个月来第一次走出公寓,他踏进走廊,被沈裁牵着坐电梯,坐进迈巴赫的副驾,一路平稳地被送到一栋写字楼下。
他下车,抬头看了眼天空,被太阳晒出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好像穿孔那天的雨下到现在,才忽然拨云见日地晴朗起来。
沈裁温柔地把唐栩的手机塞进他手里,带他走进大楼去坐电梯,跟他介绍岗位。
“工业设计工程师助理,建模渲染岗,实习期不用做太复杂的工作,不会的地方有人带你。”沈裁说,“不要担心,适应不了我们就换工作。”
“我公司在隔壁写字楼16层,午休我带你去吃饭,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韩餐。”
他特意带唐栩坐货梯,陈旧但人少,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裁一直在观察唐栩,他从出门就心神不宁,一直处在魂飞天外的状态。
“唐栩,你是不是不舒服?”
唐栩:“没有。”
【但你不对劲。】
电梯到达8楼,是唐栩的新公司办公楼层,厢门打开,沈裁却不让唐栩出去,他审视着唐栩,只见唐栩的手一直插在兜里,突然从拿出一个东西塞进沈裁手里。
他说:“遥控器。”
沈裁看着手里的白色开关,脑子嗡一下炸开,那分明是上周他买的震动小玩具的遥控开关。
沈裁:“你疯了吗唐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沈裁赶紧摁关电梯门,瞥了眼头顶的监控,他咬牙低声问:“东西在哪里?”
操,他不会戴着那玩意儿出的门吧?!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沈裁虚握着遥控器,避免不小心碰到按钮,这完全是gay片里的情景,他真害怕下一秒唐栩身上就开始震动,然后在电梯里发情。
唐栩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没在里面。”
“在包里,我觉得你喜欢,所以带上了。”
沈裁气道:“我不喜欢!我他妈没有那种癖好,东西给我!”
唐栩顺从地把东西递给沈裁,那是一个圆溜溜的嵌入式玩具,尾端镶着一个小铃铛,沈裁将东西捂严实塞自己包里,只觉得唐栩疯了。
他搜了唐栩的身,确定对方没有带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摁开电梯门。
唐栩这次没犹豫往外走,他似笑非笑地反驳沈裁,意味深长道:“你有。”
“小猫咪戴铃铛,你不是觉得可爱吗,沈裁?”
沈裁愣住,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跟着唐栩的脚步一直走到前台,才想起唐栩口中“铃铛”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