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讲了一遍楼下她和费长鸣的对话,最后平静总结:“太乱了。慕容清芸占了岐女士的身份。”
燕椿和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叹了口气。
“元青,我觉得不是。你连杀了两个影子,小丑没有出现,他可能是受伤了,也可能是躲起来了。这里有他很怕的东西。你清楚慕容清芸的水平的,她于修炼一途极易走歪,算不得厉害。游乐园是小丑先生的。岐女士能在这里放置如此大的酒店,又是很好的位置,楼下那位前台才是最厉害的人,不,她不太像人。”
“是人。”她回答的很肯定。
“对,是人,她比人厉害,可以压制小丑,但不够聪明,被慕容清芸利用,酒店是她自愿为之。”
赵元青觉得他意有所指,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那一眼看得他真是……满腹无奈和委屈。
“你少装了,又在玩我。”她怒怒拧了他一把,见他哀叫一声,趴倒自己颈侧咬住,身子抖动轻笑出声。
“是,因为我不高兴,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到。”他重新站直幽幽开口,眼眸深邃如深渊看了她一眼又望向窗外,“这个副本与上个副本相同,我回去时便查了,都是发生在现实世界中的事情。”
“神女岐,旧日的神祇降落在了吴陆市,掌生育,佑护稚童之神,因头颅被斩而丧失神力,再不得返,非神非鬼,只能流落各人间界。园内的枉死女童受她吸引而来。”
“本来这里是D级副本,只是游乐园,讨人喜爱的小丑,赚够欢乐币就能出去,可因她一跃成为A级,所有规则全部失效。”
“慕容清芸钻了这个空子,以花言巧语诱骗神女岐,成立这所酒店,让玩家们能择鬼投胎,三层是最好的房间,也能投最好的胎,她要神格,可神女岐已经没有神格,便退而求其次要香火祭祀。”
“看,这就是神明轻信人类的下场,不会死,不会痛,失去意识沦为工具。”他漠然敲了敲窗旁的墙壁,那墙壁如同宫缩般收紧又放松。
赵元青是觉得燕椿和吧……有点开地图炮的意思,但主要轰得是她,她也没什么脾气,只揣着手凑近讨好碰着他肩膀,一下又一下“唉呀,你要不还是装装吧,再装装,我刚刚说错话了。我暂时不清楚如何做到不信人,你说这事你让我想想。行吗?”
“但我和她不太一样,这你清楚的呀,总不受伤也不好,会让我觉得自己不像个人。我有分寸的。我是体验派嘛,比较笨,从前只是旁观很多人,就像……就像他死的时候……”
她微微顿住。
燕椿和立刻抱住她安抚:“我明白。元青,我只希望你想想我,我只是怕从前的事情会重演,怕你会心甘情愿地为别人牺牲自己,但我没有拦你的意思。”
“我不会的。”她抽动下嘴角,眼眸沉着看向窗外。
“也是刚好,我醒来时调查了这个游乐园,是你那位好友给了我资料。吴陆市的游乐园,萧放刚刚去过。”
赵元青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他挑眉。
突然灯熄灭,只剩下灯笼光,朦胧绰约。
“出去时去谢谢她吧,嫦婴这小老太太,真是的。”她起身拉着他去洗漱,敲门声响起。
依然是一男一女的赵元青,二人面色狰狞挤在猫眼上看她,饶是赵元青也不禁吓了一跳,燕椿和要看时被她拉住。
“别看了,今天的吓人。别理他们,我想想怎么处理那位神女。”
“我偏要看。”他握着她手凑近看去,手突然紧握住,退后一步勉强一笑:“我……我还从未想过你能有这个表情。”
“等我给你模仿一个。”她龇牙咧嘴,见他被逗笑,拉他去洗手间洗漱后又凑过去看了看。
哦豁,男赵元青和女赵元青撕在一起,二人在互相吃,男赵元青似乎更具优势,已经把女赵元青胳膊啃掉了。
“还真是神,我的脸一般妖鬼仿不了。我竟没想到。”
燕椿和也亲亲热热挤过来又要看,被她拉走:“别看了。”
他抿抿唇:“你拉着我,我要看。”
……还挺爱凑热闹,赵元青干脆搂着他肩,见他脸色微白,唇抿成一条线还不死心地矮身看着门镜,没一会他回头幽幽道:“男子吃光了那女子,没事吗?”
“没事啊,小把戏,我早该想到的。”她活动活动四肢,朝他一笑,另一只手缓缓自空气中抽出玄黑重剑,小玄没出来,也没有阻拦她的声音,但她又收了回去。
“明天我做完任务找那位岐女士聊聊。她容错率很高,但天道不容,这么搞下去会死的,慕容清芸要香火没用,她应该是要功德,你也有。”
燕椿和的功德相当厚重,虽然坏心眼,但人确实不坏。
“不许你说我说错了,还有,咱们又不是兄弟,不许你搭我肩膀。”他上前咬她一口,拉着她回到床上躺好,房门外的女人还在叫,悲泣着,可又带着喜悦,仿佛在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二人听了一会,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烦人。
“那些玩家怎么办?”他起身伏在她耳旁悄悄问。
“让岐女士自己处理,太吵了,我做点东西。”她又把那堆零件拿出来,掏出个琉璃灯,放到床上继续拼,燕椿和像虫子一样挪啊挪,挪到她腿上枕着看,她又掏出个被子盖在他身上,看他逐渐困顿直到睡了过去。
赵元青很能明白岐的心情,甚至岐还更可怜一些,她很孤单地在履行神职,神不像仙,无法回应人,有些出生时就带着恶,比如疾病,大旱,山火,人不喜欢神。神也不需要被祭拜,不需要香火和功德以及丹药的。
她从前也是如此,一个人,很孤单地在被允许的地方跑来跑去,闲了就不停挖矿伐木做东西,忙得忘记孤单就好了。
她也不想和人或者仙人交朋友,仙人的情感更加淡漠,几乎都是为了履行职责或实现理想而活着,人的情感充沛,可太短了。
人的一生太短了。
她只是稍微离开一小会,那些朋友就不在了。
她们的一生若幸运,会被家谱或史料记住,若不幸,三辈之后便无人得知。
只有她记得。
可记忆带来的是痛苦,是茫然无措骤然失去好友的痛意,只要想起,那些痛就会出现,特别是祭拜时,本来的墓变成荒冢,沧海桑田夷为平地。
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七十八座坟墓的位置,它们分布在各界,有的执念散尽投胎,有得魂魄散逸反哺天地。
因友情大多都是以欢喜开始,以悲伤结束。
慕容清芸不该利用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