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心想你这小东西真是倒反天罡，还过来教训我来了，一脑子封建糟粕，便上前一步问他：“何为成功？”

魏昭明显愣住了。他训诫过女儿要勤勉、要守礼、要知耻，甚至训诫过她针线女红不够精细，却从未想过会被反问这样一个……宏大的、似乎与闺阁女儿毫不相干的命题。

“把你的课业做好，做一个贤妻良母便是成功！”魏昭低声斥责她。

“你的观点是天下间各行各业各司其职，便是成功吗？这是你认为的成功之道吗？”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阐述天经地义：“自然如此。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各守其道！此乃天道人伦，纲常所系！”

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却浆挺的青衫上，衬得他面容沉稳，眼神专注，俨然一个沉浸于圣贤大道的君子。

赵元青点点头，微微一福：“受教。”

但魏昭却有了谈兴，他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叹息一声，声音也低沉下来：“你……终究是女儿家，你母亲没带好你，把你的目光囿于方寸之间，岂能明白士人志向之高远？世人多贪慕富贵，成功亦有千万种。”

“……”

她没再说什么，只又行了个礼，匆匆去了女学。

上课还是一样的无聊，赵元青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趁着小姐们各自用饭、丫鬟婆子们穿梭布菜的喧闹间隙，悄悄拉了拉魏明兰绣着缠枝海棠的袖子，把魏明兰叫到额外，递给她沈钰给自己的帖子。

魏明兰掩嘴一笑：“哎呀，你也收到了？昨儿个你那祖母带着你母亲去老夫人面前，那可真叫一个妙语连珠，舌灿莲花，哄得老祖宗眉开眼笑，连我母亲在旁听着都直夸会说话呢！”

“先甭管她们，我不愿做违心的事，思来想去还是要同你说一声，我看样子是得去这赏花宴了，那日我那位祖母也会跟着我，到时候我若凑过来跟你搭讪说话，你千万别理我，找个由头，赶紧把我撵走。之后理不理我随你，但最好别理我。”

“这是为何？”

赵元青叹了口气，“我家中长辈想认识你母亲。特别想。想通过我跟你搭上话，然后她们就好顺理成章地接上茬儿了。”

魏明兰呆滞一瞬，表情糅合一种混合着惊愕、了然和……几分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最后掩嘴扑哧一笑，明媚霞艳。

赵元青不由夸赞：“明兰，你长得真好看，我从前不愿把女儿家形容成花，总觉得那不合适，但你刚刚那一笑，明艳娇美赛过海棠。”

魏明兰脸染上红霞，跺脚嗔她一眼，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得回归正题。

“你就为这个？”

“你特意把我叫出来，就为了告诉我，你家长辈想拿你当筏子，攀附我母亲？然后你还让我配合着……把你撵走？”她实在觉得这逻辑清奇得可爱又可怜。

赵元青点点头。

魏明兰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戳了一下赵元青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点亲昵的嗔怪，“你啊你！真是个呆子！”

她袖中放了大概是香包之类的东西，那一戳正合暗香盈袖一词，赵元青想了想，开口道：“你我有一面之缘，绝交之前我给你做样东西吧，你等我过两日寻你去。保准在宴会之前，之后你再不理我。”

把魏明兰又逗笑了。

“阿青，想攀附我母亲的人多着呢，这是两家大人的意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若真合适，不必你引荐也能中选，同出一支，帮扶族人也是好事，咱们孩子能顶个什么事？你祖母大概有旁的用意。来，跟我说说，你祖母和母亲可是对你不好？我帮你出出主意。”

“也没有不好……是我自己有点别扭。”

“那不必理会大人的事，那日你只待我身边便是。对了，阿青，你可许了人家？”

赵元青没点头也没摇头。

“唉，那你记得，你如今也不小了，除了这件事，再没有旁的大事，明白吗？”

“你许了吗？”

魏明兰抖着肩笑了两声，“自然许了，好人家的儿郎都是出生时便定了亲，我身份还不一样些，我的外祖母是公主，母亲是县主，本朝驸马不能入朝，我这个身份正正好，再半年我就得去京城同他见面，议亲。”

“他真有福气，配得上你吗？”

“身份是配得上的，人我倒还没见过，不过母亲选的，一定合适！明玉没同你说过？我在这里不过博个美名。毕竟魏家的女儿。”

赵元青摇摇头，“没说这个，只说你身份贵重。你娘是县主的事我还是听你说的。”

魏明兰又想笑，不过这次她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