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赵元青忧忧愁愁地从小屋中被柳梦喊出来,柳梦言笑晏晏拉着她的手,“你这孩子,真是不知礼数,何时认了个姐姐也不让我知道,倒教我怠慢了!”
她心想别说你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一路被柳梦拉着到了堂屋。
屋内正站着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笑容温婉得体的女子。
柳梦还在热情洋溢地介绍:“阿青,快叫人呀!”
她茫然看向柳梦:“唉?我不是叫子涵吗?”
柳梦脸一僵,又扬起笑脸。“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说完又冲那女子笑道:“砚圆姐姐莫见怪!这孩子小时候发高热,伤了脑袋,时好时坏的,说话总没个准头,都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照料好……”
砚圆哪里会见怪,和柳梦熟络寒暄起来,没一会,她又被砚圆领回了自己屋子。
赵元青一脸震惊。
“给魏青姑娘请安,我家公子嘱托我来请姑娘的手艺,青姑娘可有做好?若有我能帮上忙之处,只管吩咐。”
“你……你怎么做到的啊?她就给你放进来了?”
“奴婢砚圆,给魏青姑娘请安。”她微微一福,声音平和继续说道:“前日墨白带回的草编小物,小公子爱不释手,只是草茎易散,难经久玩。公子心细,特意嘱托奴婢来请姑娘的手艺,不知姑娘可已做好?若有奴婢能帮上忙之处,姑娘只管吩咐。”
“你家公子是?”
“魏氏嫡长房,讳珩公子。”
赵元青不认识,点点头转头跑床上把东西拿给她交给她玩法。
砚圆千恩万谢,又嘱咐她:“我家公子不欲让外人晓得小公子一事,你莫要说漏,日后便是我来,已经和青姑娘的母亲说好,咱们有些私交,若你母亲盘问,只说浆洗时认识的,我年长你些,只叫我砚圆便是。”
她点点头。
二人都公事公办,砚圆很快离开。
果然,没一会柳梦上了门,仔仔细细盘问后她才告诉赵元青,魏珩便是那位住在澹圃的公子,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是这座庞大魏府真正的核心与未来,是主家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之一。
他的一句话足以决定无数旁支子弟乃至族中管事的前程命运。
他是魏氏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领军人物,是无数人仰望和攀附的对象。
最重要的是,他官任刑部尚书兼太子少师,如今因去年母丧在家丁忧。
因此柳梦才能舍下脸皮喊一声砚圆姐姐。
只要能打通这层关系,那魏昭的一切都有了。
赵元青听完有点头疼,“我感觉你不像历史老师。今日我问魏昭,他说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各守其道便是成功,你们不能换个方法吗?”
柳梦冷冷一笑,“正因为我读史,懂史,才知道这是最快的方式。魏珩守孝期间不见外客,他正经祖母若想见他也要寻人递话去,通过贴身丫鬟递话是唯一突破口。”
“我觉得这是两回事。”
“两回事?史书煌煌万卷,写的是什么?写的是王侯将相!写的是权力更迭!写的是成王败寇!什么各安其分?那不过是上位者用来安抚下民、维系秩序的漂亮话!你看那汉高祖刘邦,亭长出身,算什么安分?那明太祖朱元璋,乞丐和尚,又守的什么道?这样的封建王朝谁人不钻营?不钻营哪里来的世家?”
“你说的对。”赵元青叹了口气,“但你和我都不是封建王朝的人。咱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算了,我听你的吧,你说怎么做。”
“可我们现在身处在这里!”柳梦声音有些失控,“你可以不钻营,成日里只忙着自己的事,去女学读读书,我呢?家中吃穿用度,哪里不是我来弄?你当正头娘子那么好当?魏昭他所有的清高梦想,他治国平天下的狗屁志向,靠什么撑着?靠的不就是我这个内当家替他扒拉出那点可怜的银钱和体面吗?!所有文人的梦想都是这个!”
她这话……赵元青没吱声。她其实想问问,她那半路出家的爹,算士吗?不算吧?虽然说读书人都有这一个梦想,但真没必要那么真情实感。
“我也没说什么,你先别激动。我不过是浆洗时碰见的她,她向我要些草编,仅此而已。”
“不管是不是仅此而已,这线……搭上了!阿青,你听着,这是天赐良机!以后……以后多讨好她,和她熟稔后便让她邀请你去魏珩的园子处!记住了吗?”
她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柳梦,最终点点头。
“还有!收起你那些呆头呆脑、不合时宜的话!”
赵元青忧愁的不行,看向她主动拉着她的手,“你别怕,你冷静想想,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