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术法》有云：老鼠集会，取螃蟹壳磨碎拌生漆，放入铁笼或渔网中点燃，孔洞以不让老鼠逃出为宜，房内周遭老鼠闻得气味后，遂呼朋引伴，结对而来，围烟争抢，人来而不绝，此时只需关进笼门或网袋即可一网打尽。

但有一个问题，赵元青摸不清其中比例，思来想去便在那稻田旁多磨了些。

折腾了大半天，赵元青终于回到了岑川那间破木屋，这时天边已挂上晚霞，岑川正躺在屋外的摇椅上咯吱咯吱地晃着腿，手中还拿着一柄大蒲扇。

虽然知道他未必能帮忙，但她还是走上前过去问：“比例呢？上面没写比例。”

岑川悠哉悠哉眯眼答她：“心，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用心，比例不重要。”

“用心的标准呢？”

“心到了，你就感觉到了。”他说罢快速扇了两下蒲扇，距离他不远处突然钻出树苗来，几息功夫便长成参天大树，又几息开花，几息结果，果大叶繁，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这便是用心，去，给我摘个果子。”

赵元青真恨不得给他一拳，愤愤扔下网袋提气上树摘果，那果刚碰到手边化为毒蛇向她袭来，被她捏住七寸跃下面无表情递给他。

岑川又一摇扇，树不见了，果子和蛇也都不见了，他自己却从背后取出新的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果香阵阵，汁水横流。

他咽下笑嘻嘻摇头开口：“还是不用心。”

说罢连人带椅子“砰”地一声，变成气团瞬间消失，赵元青眨了眨眼，再一看，岑川还在屋内睡着，呼吸沉稳，略带鼾声。

她一脸茫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为了提醒她用心吗？还是单纯地炫技？还是她在做梦？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研究研究怎么拌料。

她找来几个破陶碗，将布袋里的蟹壳粉大致分成四份。又将竹筒里的生漆小心地倒出一些，也分成四份，但每份的量不同。

一份只有几滴，一份小半勺，一份半勺，最后一份则接近一勺。

粘稠、乳白或褐棕色生漆与灰白干燥的蟹壳粉混合，在陶碗里形成四种质地和颜色都略有差异的糊状物：一种很干，粉多漆少，像劣质的灰泥；一种稍微湿润点；一种粘稠得如同浆糊；最后一种则因为生漆过多，呈现出一种湿滑油腻的棕色。

她将涂抹了混合物的网兜放在屋子中央相对空旷的地面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火折子凑近。

“嗤……”

干燥的混合物里含有易燃的蟹壳粉，火苗一舔便迅速蔓延开来，一股白烟混合着焦糊的蟹壳腥气和生漆特有的辛辣味猛地升腾而起！烟雾不算特别浓烈。

她屏住呼吸，退开几步，眼睛盯着地面和四周的角落，耳朵也竖了起来，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只有火焰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脚下的深处，似乎传来几声极其微弱的、像是爪子在挠的窸窣声，但很快就消失了。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第二份反应更加强烈一些，她听见老鼠吱吱乱叫的声音，但老鼠们依旧没有现身。

赵元青把两份都拿出屋外扔掉后，开始点燃第三份。

这一份生漆比例更高，点燃时火焰不大，但烟雾异常浓稠、颜色也更深，海鲜和生漆混合出一种说不上……莫名的气味，带着腥带着辛。

但烟却极大，颜色也更深，几乎在点燃的瞬间，不断钻出的浓烟迅速充斥了整个木屋。

她立刻屏息站到一旁，老鼠果真结伴而来，一开始是两两，后来三五成群，纷纷涌入带着，那些老鼠状若疯狂，围着网兜内的烟打转争先恐后地吸入那些浓烈灰烟，鼻头耸动。

她快步去床边拉起岑川，想给他先弄出去，却发现岑川此时又成了面条一样。

不……不对，是真的软的，像被子！！

她愕然看向门口，岑川正摇着蒲扇故作惊讶，“徒儿，何故不出来？快些封口，咱们举办拜师仪式。”

“……”她三步并两步收紧袋口窜逃出屋内，愁眉苦脸问他：“你别玩了，这老鼠怎么办啊？”

“取大鼠肝，鼠胆制药，此药专治多年老聋，另留小鼠以蜜养之三日，挟而食之，声犹唧唧，谓之蜜唧。”

赵元青面无表情看他，“吃小老鼠，你认真的吗？”

“自然认真，蜜唧乃贡品，非贵族不能享用。”岑川露齿一笑，风流倜傥地摇着扇子躺到躺椅上去。

她冷笑一声，心道：行，我看你如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