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三也被这汹涌的悲痛淹没,他背过身去拭泪,拧了把鼻子,刚要开口,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放……放屁……江州……江州的魂是结阳……”
两人立刻警醒擦脸,看向榻处,赵元青不知何时坐起身,抬手道:“来……来口水,也不知道什么鸟毒,我真服了,凉了吧唧的。”
神玄看到她手指发青,脸色大变,连忙哆嗦着倒水喂她饮下,赵元青饮下水后走到门口猛捶自己胸口一拳,“噗”地吐了口妖紫色的血,抹了抹嘴后又喝了些漱口后坐到凳子上冷笑,“你俩有本事咋不当面跟他说?装什么?他回去的时候你们不是瞧见了吗?怎么没说呢?自己数数去吧,呸,不要脸,答应你们的事情哪件没做到?还叫你们赖上他了?”
神玄和吴老三立刻面露尴尬。
“这、这不是抒情么……我们主旨是怪那些孙子憋不住想出去。房子没了再建就是。我就是……想同和了。”
“是啊是啊,抒情呢。”吴老三也连忙补充,又给她满上水,“你没事吧?要不还是让别人来看看?”
“没事,这不叫事,哪有江州的事情大?”赵元青阴阳怪气,“来啊,再嚎一个。还江州的魂是云梦,你问问别人答应吗?这不是你们自己脸上贴的金子吗?”
这话噎得神玄老脸通红,拍案而起又悻悻坐下,只能嘟囔着辩解:“江州……江州四个城呢,我们云梦赚银子第一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
吴老三则立刻见风使舵,满脸堆笑地给赵元青续水:“唉,你这脾气真是……太好了!一针见血!我刚刚就想谴责神玄这老小子往自己脸上贴金,就是没敢说!你说出了我的心声啊!”神玄震惊,眼中全是你小子无耻的愤慨。
江州四个城,各个都想当第一,也各有领头人,所谓的阁主便是燕椿和,他也是江州的主人,结阳的主人是蘅春,主要用于培养人才,因此才说江州的魂是结阳,这事情就算是神玄也反驳不得。
至于云梦,其实是工具,生财的工具,奇巧匠人多生活于那里,欧阳便是那里的主人。
淅川是江州的首府,淅川的主人从前是苏程,后来是墨八,也就是墨文景。云梦从前在山底,后来搬去了蛟肠谷。
还有一城名为青和,那处倒没什么事。
“墨老八怎么失忆了?”
神玄回她,“他……他是先死的,我们几个都是后死的。我是死后听闻一道感召,问我道是否不甘,是否有恨,我自然有。便来到此处,一过就是数十年。大部分人都如此,此处名为玄阴山,原来的主人便是被你杀死那个,叫渡慈鬼王。只是后来妖崛起,二分了天下,水域都是那些童子们的地盘,他比我们来的还早些,也不认得我们,生的也和从前不尽相似,自称叫岑川,但极厌妖鬼。这原因你大概也晓得,平日里也与我们不大往来,我怀疑他有什么阴谋呢,他行事毫无章法,只看利益。今天可能为了银子帮鬼道杀妖,明天可能又帮妖道杀鬼,翻脸比翻书还快。什么来钱快做什么,毫无立场可言。其中深意……我实在不敢多想。只等他来召唤我们。”
“砍手那怎么回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回换吴老三尴尬了,“是……是我徒弟,学了我技术后……年轻不是么,被关疯了,非要出去。我就让欧阳帮忙砍了他手,不然那小子出去没几天就得死。毕竟我们有罪。”
她点点头道:“难过的。”
她是回答神玄问的那句他为同和难过过吗?
江州众人里,若论燕椿和对谁的感情最深,最好,首当其冲便是张同和,那二人有师徒之谊,但没有师徒之名。
但燕椿和的难过不会给别人看,他只会把难过化为动力,化为更加深藏的愤怒。
神玄不禁苦笑一声,“我说疯话呢,人是这样的,怪不了无法理解的天地,只能怪身边最厉害的人,怪他为何不拉自己一把,不瞒你,在这里我也要疯了。日夜都在想着江州。”
“元青,我一开始就想问你,你是不是没记起来我?”
赵元青干脆点头,“我记得手艺,不记得人。再说你和他原来都不长这样。”
吴老三摸了摸自己脸,叹了口气,“这……这也托了童子们的福。来的人,都是从那童子们处借尸还魂的。我私下曾和荇蕤揣测过,大概是……文景是真投生于此地,因此不认得我们了。”
神玄接话道:“正是,我原以为是他让我们来此的,如今得了这银饼才知道不是。”
“这孙子,亏我一直为他马首是瞻!”吴老三骂了句。
“你俩应该在去蘅秋那里上上课,岑川没问题,他虽然烦人,但他没太大问题。”她说完又掏出一个小银饼递给他,“他也没跟我说能瞧见……”
啊……燕椿和似乎跟她说了,只是说的不清不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