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仿佛只是一句无心的请求。
然而就在她迈出屋檐遮蔽范围的那一刹那,那倾盆而下的狂暴雨幕,竟真的在她头顶上方尺许之处,无声无息地分开了一道无形的缝隙,密集如帘的雨线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柔韧的穹顶,顺从地向两旁滑落,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狭长的、干燥的方寸之地。
这变化发生得极其自然,毫无征兆,亦无光华异彩,仿佛天地本就该如此回应她这声随意的“谢谢”。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丝刻意为之的痕迹都找不到。就像溪水绕过礁石,清风避开竹林,一切都遵循着某种不言自明的、和谐而熨帖的“道”。
赵元青又嘿嘿一乐,“谢谢哦。”
脚边裤腿溅上泥点,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县城走去。
步伐并不快。
暴雨依旧持续,雷鸣电闪,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抽打万物,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屋舍都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水汽之中。溪流咆哮着,卷起浑浊的浪涛。
只有她行走的那一小片区域,是奇异的静。
她露出很舒服闲适的表情就这样走着,像个在自家后花园信步的孩子,对周遭毁天灭地般的狂暴景象视若无睹,也对自身所承受的这份匪夷所思的庇护习以为常。
这便是道亲和的孩子。
她并非驾驭了风雨,亦非强令天地屈从。
她只是被允许。被无形无质、不可名状、却又无所不在的道自然而然地接纳着、庇护着、偏袒着。
如同草木亲近阳光,游鱼依恋水流,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浑然天成。
但此刻,这滂沱的雨仿佛是她沉默而温柔的庇护者,为她让开了一条通往县城的路。
从小路快上了大路时,赵元青眼尖,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滂沱雨幕中艰难前行,
是撑着油纸伞的阿曼神婆和林璇。
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心中那点小小的、与道同游的惬意立刻收起,仿佛只是收拢了一把无形的伞。
刚才还神奇地避开她的暴雨,毫无征兆地重新砸落下来!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衣衫,让她变回了和其他人一样在暴雨中挣扎的落汤鸡,她把扎着的头发放下,部分放到胸前,跟个女鬼似的幽幽站在路边一棵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树下。
阿曼神婆和林璇互相搀扶着正艰难地冒雨前行,精神高度紧张。林璇眼尖,猛地瞥见路边阴影里那个披头散发、湿衣贴身的模糊人影,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师、师父!”
阿曼神婆立刻当机立断从褡裢中掏了把香糯米大喝一声“去!”
这糯米是祛邪避秽的利器,但竟能被那女鬼滑稽避开!不光如此,那女鬼还撩开头发朝她们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胡乱地抹开黏在脸上的湿发,“你们怎么才回来啊,赶上雨了吧?拿米扔我干什么,浪费粮食。”
阿曼神婆:“……”
林璇:“……”
二人心中共同的疑问是,跟你很熟吗?
林璇破口大骂:“神经病啊你!赵元青!这么大的雨,你伞也不打站在路边找死吗?”
赵元青摸摸鼻子,“我一个人走没意思,想和你们搭个伴行吗?路上聊聊天什么的。”
“我们又不回县城!我们住华盖村!”林璇又骂了一声。
回身从褡裢里掏出把伞打算拿给她。
“大家从前各有立场,如今……如今这伞你拿去吧!”
她笑嘻嘻摇头,“不要啦,谢谢,那你们早些回去。”
说完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