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
夜。
赵元青洗完澡后在客栈的房间里吸溜着吃面。
对面是王盼璋,她也捧着碗面,边吃边含糊问“我等你半天,你跑去哪里去了?”
她勉强咽下面条后答道:“找我干什么啊?这么大雨还出门。”
“找你吃饭啊!”王盼璋放下碗,抹了把嘴,“我搬来这边住了!本来想约你去吃曲子菜,谁知道你这么晚才回来!这雨也太吓人了,”她扭头担忧地看了看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窗户,“不会引发山洪泥石流吧?”
“不会,不会。你干嘛搬过来?这边条件可不大好。”
“唉,别提了!”王盼璋一脸晦气地重新端起碗,“原来那家客栈,看着干净亮堂,可夜里总有些怪东西来敲我门!烦死了!”
“怪东西?”赵元青挑了挑眉,吸溜面条的动作慢了下来。
“可不嘛!敲门声斯斯文文的。一开门,好家伙!不是俊俏书生淋得湿透说借伞的,就是温润公子哥儿捂着胸口说冷的……花样百出!烦的厉害,一看就是来考验我的仙人跳,戒色了。不说那个,我是有个别的事要跟你说。”
她擦了擦嘴,把碗放到一旁擦净桌子后取出龟甲,“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多嘛,我就说算算,结果……你瞧瞧!”
她指着的地方,龟甲裂开了。
“我这龟太婆传的,有百年之久,从无裂开过,绝对不是我养护不细。这种情况,在我们卦门就两种解释。”
“其一,《周礼》有云:灵龟兆坼,神物自警。其裂如矢,天道厌之。”
“意思是,灵龟兆象出现裂纹,是神物自身发出的警示!尤其像这样笔直如箭矢般的裂纹,象征着……天道厌弃!预示着所卜之事、所涉之地,或卜者自身,已遭天忌,被天道所厌弃、所排斥。强窥天机,必遭反噬,甚至可能引来天罚之威!”
“其二,《礼记》疏引古卜书曰:龟焦甲折,地气将绝;裂如川壑,人神共愤,大凶之兆,不可禳也。这是人神共愤之象,预示着此地怨气深重,戾气冲天,已经到了连沟通天地的灵龟都无法承载、自行毁伤以示警的地步,此乃大凶之兆,非寻常禳解之法所能化解。”
赵元青把汤喝完抹抹嘴,“你龟不行。”
王盼璋:!!!?
“这龟甲比我太婆年纪都大,占验吉凶从无差错啊!它如今自裂示警,你居然说它不行?!你懂不懂这裂痕的含金量啊?!”她连忙反驳。
“真不行。我给你算一个。你龟壳借我用用。”
“……”她半信半疑递出之际又缩回去警惕问道:“你不会抢吧?”
“我要你那东西干什么啊?”赵元青一脸莫名。
这回东西是被赵元青接过去了,她掏出个小银饼放龟壳里晃晃,手法和语气都十分外行。
“请告诉我明天还会下雨吗?字是下,背是不下哦。”
王盼璋放心了,她是真不会用。
很快,龟壳被掀开,是字。
赵元青又晃了晃,“后天会下吗?”
依然是字。
她推还给她。
“明天后天都有雨,你出门记得带伞。”
王盼璋:“……???”
“姐姐……呃……就是……银饼不能用于占卜的,还有,你这是概率学,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证明什么?”
赵元青语气饱含欣慰道,“对,咱们就要讲科学。你用你的铜钱和我一样,也问一下试试。”
王盼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决定用最正统的卜法来证明赵元青的荒谬,顺便也为自己的龟甲正名!
它裂了,是大凶之兆,不是不行!!!
她先净手,然后对着龟甲和铜钱默念了一段静心咒,这才肃容道:“此乃三才通宝,合天地人三才之数。卜问吉凶,当以虔敬之心,感通天地。”
说罢取出三枚铜钱闭目默祷片刻,然后郑重其事地将铜钱放入那裂开的龟甲之中。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她口中低诵着古老的卜辞,双手捧起龟甲,开始用一种玄奥而富有韵律的节奏轻轻摇晃。
“哗啦……哗啦……”铜钱在龟甲内壁碰撞。
一次,两次,三次……
就在她准备停下,即将倾出铜钱查看卦象的关键时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她手中的龟甲内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