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又递上来一副手套，“林阿姨，您看吧。对了，饭快好了，晚些我再上来喊您。”
林秀如同被凉水泼面，“我……只能吃冷食，给我些方便食品就行，面包，火腿肠，猫粮狗粮也吃得。最好是狗粮……狗粮淀粉多些，不容易饿。”
张文又一笑，“林阿姨，您是人，也是我干娘的朋友，我干娘的冰箱里还存着些三文鱼等肉类，我单独给您做一份冷食的沙拉碗，她也吃那个。”
他说完又走到燕椿和身旁低低请示，“老板，青姐脱不开身，晚饭是否要我来？”
燕椿和第一反应先看赵元青，那意思是我还要吃饭吗？
她被逗笑，“没事，张文，你忙你的不用管他。”
张文点头退下，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林秀呼吸声、赵元青手机轻微的按键音，以及燕椿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而手机中金胜男已经到了，她开了摄像头。
鑫旺印刷厂位于县里的城乡结合部一带，厂子不大，门口堆着些废弃纸板和塑料桶，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王鑫早就等在门口，是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脸上堆着热情笑容。“哎哟，金老板！辛苦辛苦！地方有点偏的哇，快请进请进！”他目光巡视，最后精准站在金胜男面前伸出手。
金胜男对他笑了笑，又大咧咧拍拍他肩膀，“老哥眼力不错啊。”
王鑫连忙把两人往里面请。厂房内部光线昏暗，几台老旧的印刷机轰鸣着，几个工人正在忙碌。环境确实如金胜男所料，就是个典型的小作坊。王鑫领着她们直接去了二楼，里面是一间用三合板隔出来的茶室兼办公室。
他请二人坐下后泡茶，又伸手勾过册子，“金老板看看哇，这是我们厂最好的机器印出来的效果，今年新采购的嘞，”
她伸手一边翻一边闲聊，“王老板这厂子开多久了？”
王鑫作出回忆的模样，“三年前？不过我年轻时候就干这行了哇，经验绝对没问题。唉，以前年纪小，也想去金沙市那种大地方闯闯，老了还是觉得老家好哇。”
金胜男一拍大腿，“巧了不是，我刚从金沙过来的，前一阵子金沙不是有个烘焙展吗？来看看……”她说完神情变得高高在上，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金沙这边……还是不太行啊，用的都是我们两三年前的款式，行业扎的不够深，就你们金沙那边地标，那什么开运大酒店，我感觉比不上我们那边四星，哥们我没瞧不起的意思啊，咱就实事求是，我这私房有时候也给五星酒店供半成品。”
隔行如隔山，王鑫哪知道有没有展，再说，人家手上有单子，也顺着他话说“是啊，是啊，毕竟三线城市，唉，我们这地方……还比不上金沙呢，别说金沙，连临市都比不上。”
“不能吧？开运大酒店老板张总不就你们这的吗？没扶持扶持？”
王鑫神情变得有些讥讽，“人家，人家现在是金沙人，没准以后还移民呢，现在挺多老板不都那样吗？”
金胜男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张了张嘴，“哎？我听他说……”似乎这句话和她听到的消息不一样似的。
王鑫电光火石间如有神助想到了些什么，又给她倒了杯茶，嘴上试探地问“金总，是有什么消息？”
她此时看起来册子，随手指了一款，“王总，你这东西还可以，这款纸起订量多少？物流怎么算的？”
王鑫此刻顾不上什么印刷不印刷，直接开门见山问：“金总，是不是神母山那项目又要启动了？过年时候我听人说张总回来看了一眼，还以为来探亲。”
金胜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王总，你也是生意人，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这和你小家小业的也没关系，还是谈谈印刷吧。”
王鑫脑子“轰”地一声，站起身来回走了走，脸上各种表情变换，焦虑，难以置信，拨云见日，最后迅速过渡到一种狂热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金总！金总您可别瞒我！”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几乎盖过了楼下机器的轰鸣，“这事儿……这事儿真有谱了？您是从哪儿听来的？是不是……是不是张总那边有消息了？”他双手撑在简陋的茶几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金胜男。
金胜男面上却维持着那种被冒犯的不耐烦，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戳穿秘密的愠怒。她“啪”地一声合上那本印刷样品册，往旁边一推，身体向后靠进吱呀作响的塑料椅里，抱起双臂。
“王老板，”她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分寸！是规矩！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她眼神锐利地扫过王鑫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我跟你谈印刷，你跟我扯什么神母山？跟你这印刷厂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但巨大的诱惑和多年的期盼像火一样烧灼着王鑫的理智，“金总，我……我也是当事人，我以前是干标书的，当年那标书我们做的，要不我能三年前回来跑来这穷地方开个印刷厂么，就是为了占地，神母山项目一旦启动，我这一准拆，这是当年那标书的高速口，十五分钟直达神母山私人疗养院。那计划都报了，后来莫名其妙叫停，我也就失业了，当年张总意气风发，投资金额几乎是他全部身家了，他……他那酒店都得抵押，我就知道他一定得干，我就回来赌一把，是不是……是不是那项目要启动了？”
她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你知道那是多少个亿的项目？你也是参与人？也许现在改地了，你这里早用不上了。”
这句话其实破绽挺多的，但王鑫脑子已经容不下理智，他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绝对是这里！当年我看过，规划上整个神母私人疗养院是一个巨大的蛇头，这里就是蛇信！这里是真正的起点！要是动了这里，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