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了手机,叮叮咚咚的声音传来。
金胜男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又控了控耳朵,众人开始排队下机,三人中就她最远,坐上小型接驳车后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老舅,你银儿捏?我朋友到了嗷,你现在接着她们了吗?”
“放屁,我说是真朋友就是真朋友!土不土啊你,那是挑染。行,我马上到,哦,哦,唉呀知道,放心。”
金胜男挂了电话。
赵元青头皮一麻,她听见了,金胜男家里来了七八个人,她爸妈,她的姨们,她舅舅,这阵仗也太大了……
“胜男啊,”她语重心长,“你看啊,这样,我……我不行,我住你家附近。”
“唉呀,你不住我家,你住我黑奶奶那,她都给你整好地方了,头回我还纳闷了,我寻思我黑奶奶咋一味地让我巴结你,后来我整明白了,原来是冲他去的。不过你放心,我劝过我黑奶奶了,不是我想那意思,她揍了我一顿。”
金胜男话一说完,又唉呀一声,捂着脑袋龇牙咧嘴道:“也不是冲你,我家一直这样,我每回回来我爸我妈我姨我舅都来接我。保底是我爸我妈。我舅人情世故老好了,整了两个商务,到时候你和小婷乐乐他们坐那个。”
她说完表情转为壮烈,“就让我独自承受来自北方独生女的阵痛吧!这就是我,老金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女!啊!在那片苍茫的大海之上……”
赵元青倒是还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吧……她又想不起来,而且金胜男那都吟唱上散文了,最后思来想去,只能心下咬牙,来都来了!
燕椿和刚醒,整个人瘫在她背上,也懒得开口。
北方这时候已经入了秋,可以称作秋高气爽,赵元青喜欢这种天气,阳光大大的,金色的,风却是凉飕飕的。
等出了机场,两辆七座商务,各挂着横幅,一个上书“旗开得胜,平安回家,金家胜男今归家”另一个写着“高朋满座,朋友成群,条条大路通大海。”
赵元青脚步一顿,燕椿和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一个眉目深邃很有风情的女人穿着高高的高跟鞋,她旁边几个男人女人呼啦一下拿着鲜花水果还有一些看起来像麻花和小方块的金黄色面食围了上来,
“唉呀妈呀老姑娘,想死俺们了!”大概是金胜男的爹……的男人一把把鲜花塞到她手中,“咋样啊?这回出去受气没有?你爹不让你去找我朋友吗?你咋没去捏?”
“哎呀妈,胜男儿啊,你瞅你这损色爹……我真半拉眼瞧不上。”一个年纪略大的女人迅速把手里东西递给金胜男。
七嘴八舌的赵元青也听不清,她又退后了两步,燕椿和也颇为震撼。
“哎呀妈!这么多人嘎哈呀!”金胜男不耐皱着眉,“上车再说吧,爸,你咋又买花?说多少遍了不要这玩意。哦对了,这我朋友,英年早婚的赵元青和她对象。”
赵元青挤出一个颇为僵硬的笑容,朝所有看向她的人点点头。
金胜男的母亲上前两步,“散了吧,先上车。”她声音并不高,但却很有分量,所有人拥着金胜男上了车。
“勇子,”金胜男的母亲喊来她的弟弟,“你给胜男朋友务必送到啊。”
“知道,哎呀,姐,别操心了。”
金母朝燕椿和最后点点头,也转头上了车。
赵元青一愣,“认识吗?”
“认识,她小的时候见过我。晚些同你说。”燕椿和拉着赵元青上了另一个商务。
“姐,看见没?哇哦。”小婷乐的仰倒,“我跟你说,笑死了,我票买的晚,乐乐是第一个到的,她一个i人,哈哈哈哈哈……”
王乐乐僵着脸,怪不得别人总说i人是E人的玩具,她感觉自己像小猫咪踏入老虎群里了。人家一听她是大学生,简直……了……
她爸妈对她从小到大的关心都没有刚刚那半个小时多。
那问题,五花八门,什么你在南方孤不孤单啊,你爸妈怎么舍得让你去那么远上大学啊,多久回一次家啊,食堂好不好啊,和舍友合不合得来啊,自己能适应吗?乱七八糟的问题……太多了。
她一一回答完得到的评价是:这孩子,真有出息,真闯荡。
可闯荡是什么意思呢?
去外地上大学……就是有出息吗?
这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明明标准应该是……她以后工作能赚多少钱,工作体不体面才对啊……
“内啥,你们都胜男朋友,甭客气啊,车里有瓜子儿,有果子,饿了先垫垫,咳咳!”
金胜男的舅舅咳了咳,,转头拿出来一个小麦克风,又指挥司机,“开车。”
司机怒吼一声,:“耶斯!司儿!”
他是个胖胖的男人,……也不能说胖,总之肚子很大,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帅过的,一只手扶着沙发,另一只手拿起麦克风测试,“喂喂喂?”
“……”小婷也不笑了,她也算见多识广,第一次听见四五十来岁的男人说话夹着嗓子模仿播音腔。
“各位小朋友,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姓吴,口天吴,随爹姓,鄙人不才,单名一个勇字,是金胜男小朋友的舅舅,诶嘿,你们跟她一块叫我老舅就行,俺……我们家呢,叫金家屯,位于美丽的七台河畔,比邻黑奶奶山和大树将军山,我呢?在县城里区区不才,开了个集合洗浴、宾馆、KTV、桑拿房,等等与一体的□□。”
“金家屯子……呃金家屯,位于大岩市,咱们这嘎达产美玉,美酒,美……美丽的大澡堂子,”吴老舅努力纠正口音,“有三千年的历史,早期红河人,就是在我们这里西南角挖掘出土,下面,由吴老舅来给你们介绍沿途风光,大美大岩嗷!”
邱婷立刻捧场,拍手鼓掌叫好,但王乐乐却有些难过,她上了高中之后,就没有被人叫过小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