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还有一个事想问问你，”金胜男摸了摸鼻子，“我……算了，我问这个吧，那个不问了，我妈好像瞒了我点事情似的，从小到大我妈对我都特别奇怪，她挺疼我的，但就是不亲近我。这种咋整啊？我黑奶奶说让我问问你。”

他叹了口气，这哪里是问他呢？这是让他来做这个恶人。

“金女士，这是两个问题，你是希望知道所谓瞒着你的事，还是希望你的母亲对你好呢？”

“呃……不能都要吗？”

“可以。”他轻轻颔首，“不过，不遇至人穿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的问题，我也只授你法子。你回去想清楚此事利弊后，只约你母亲望月时散步，问她有何夙愿未圆即可。”

金胜男一愣，“这么简单？现在离十五还早呢。”

“正因为早。”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电话却响了，金胜男走出门口才接起电话。

“嗯？金……紫霞啊，你到哪了？”

“对，下高速一直走，有路牌子，你进我们这打听……哦，那件事不行，只能整朋友局。可以，我在市里头给你整两桌没问题。”

“嗐，你这话说的，我们都正经大学生，你信不过我带毕业证书过去。”

“呃……赵元青不是……”

“啊？不好吧？”

“你这事整的这么尴尬干啥啊？不是你咋想的啊？”金胜男突然扬声，听起来怒气冲冲，很快，她最后挂了电话。

她在门口站了会平息怒火才进去，但眉毛拧紧，嘴也抿成一条线。

她最后那句话声音实在大，里面也都听见了，燕椿和下意识先捂住赵元青耳朵，但很快理智占据上峰，他知道没用，又松开了。

小婷眼珠一转，打圆场道，“哎呀哎呀，这事儿闹得，我是带专，国外新东方毕业的，还能去嘛？哪家的QS50出产的学霸这么牛？”

“啊……我们学校叫西南美专，也是大专。”王乐乐也开始大学贬低化。

赵元青啃完黄瓜才开口，“怎么了？为什么开始比拼大专？大专不也是大学吗？大学专科。”她记得她以前搜索过。

此话一出，一片沉默，唯有燕椿和笑了一声。

邱婷张了张嘴，努力组织语言，“社会……社会是成功导向的，大专也是大学，这话在道理上、字面上，都对。但在社会这台巨大的、看人下菜碟的天平上，它跟名牌大学的分量是不一样的。这是一种大家都要遵守的游戏规则，比如乐乐，她的画要是牛到惊天地泣鬼神，谁还管哪个学校毕业的？但在这之前，这个标签，它就是会卡你。”

赵元青没理解，“那这是社会的问题，谁传达这种成功给大众谁有问题，上大学不是获取知识吗？你怎么把它说的跟一种标签似的，有了这个标签就能卖贵一点……？你们本来都是大学生，你甚至是硕士，这种调侃自己是大专的的行为，不也是一种傲慢吗？很多小孩子能上大专是各种因素构成的，我觉得这种调侃不大好笑。”

邱婷吸了口气，“大姐，我在帮你打圆场哎！你没听出来吗？胜男打电话那人她要求吃饭有门槛的，听起来好像是不上大学不许去似的！”

“我可以不去的，一顿饭而已，谁掏钱谁说了算，你不用在意。”赵元青安慰她，“我也不在意学历的事情，我当然尊敬读书好，会读书的人，也很敬佩你能一路完成学业，但这是因为你是掌握知识和道理的人，而不是你从一个很好的学校毕业。”

金胜男挠了挠脸，“林金花的事情，她吧……唉我也不知道咋说那人，人也不坏，但天天老整那些乱八七糟的事情。她不跟她对象打算回老家祭祖么，一开始让我舅cosplay她爸，现在吧……又要求咱们几个当她好朋友，还有学历门槛，最低得是个大学生，好像是因为她跟她对象说她是哪个大学的来着，没记住，研究蛇类保护的。”

王乐乐给她们每个人挨个倒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实在不行咱不去了？”金胜男拉过凳子坐在一边。

“我不大想去，感觉我是被她炫耀的商品一样。”乐乐摇摇头，“我学校也没任何百年工程的标签，不是什么大众定义的优质学校，不过你们要去的话，我也可以跟着去，算个……添头？”

邱婷又开了口，“姐，好早之前我就想问，你的这个三观体系……是怎么形成的？太怪了，你也是人，也活在这个社会里，固然很多东西它不对，它不好，但大部分人只能按照既定规则去走，要先掌握话语权才能推开盖在头上的石板，你怎么屏蔽掉它们还坚持做自己呢？”

“我没屏蔽啊……”她一呆，“我接受现在的规则，是因为规则能保障大多数人的利益，我自己做的话是想不出来比现在的规则更好的办法的，而且历史上多数进步恰恰来自质疑规则。我觉得当我质疑一个规则的时候，不能只质疑，我还要了解它，想出比它更好的办法才行，可我现在想不到。”

“但你们刚刚说的不是规则，是你们自己定的，没有写在法律上。就算……就算以人来举例，作为这样庞大的集体，我见过很多……呃……”她想了想，“我在书中见过很多同样的族群，大家的目的是为了让种族延续，为了让个体幸福。为什么你们喜欢贴标签把同族踩在脚下呢？”

赵元青以最后一个问题结束了这段对话。

“我认为任何一种可以称之为文明的族群都应该尽量以保障和促进每个个体的生存与幸福为优先，任何背离此目标的规则都是值得质疑和反思的，甚至是不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