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来说，赵元青同人打交道，唯有二字秘诀。

一为装，装听不懂，装不知道，装你说的对，装傻，装老实人，装哑巴，装没见过世面，这也是不得已的生存策略，符合她不喜欢麻烦的性格；

一为真，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巍峨不动，谁也动摇不了她半点想法和观点，这是她践道的一种表现。

燕椿和偶尔也会被她唬住，因为赵元青的装不是装一天两天，她是把装融进生活，她可以一直那样装下去，只要她不说，就没人发现。

不过好在他问她就会说，所以其实赵元青是个对外话非常少的人，而且她还擅长观察别人，可能一些细微的调整，就很好融入普罗大众。

但坏在什么呢？人的认知是有限的，很可能他想不出正确的问题，或者不知道该怎么问，赵元青就不会主动说。

这倒并非她故意隐瞒，大概率是她想不起来，或者觉得不重要。

赵元青穿着一身西装脸色发白眼睛发直。

她没想到是这么无聊的论坛，还以为是那种各类人畅所欲言说观点的类型，没想到……是一个一个上台讲话。

一开始一个老头开场，之后就是各式各样的老头，年轻些的也得有四十多岁，三十多岁的似乎是没有资格上台发言的那类人，各种各样的头发和皮肤的人。

每个人跟做汇报似的，探讨……她抬眼看了下本次大会主题，环球经济格局转变之下，中洲的发展和机遇，也合理，毕竟这里名字叫中洲金融论坛。

她偷看了一下燕椿和的pad，这人在写她看不懂的东西，重新转为发呆。这好像也没什么，平平无奇，和上课一样，除了一开始有一个气质特别好的人问茂茂她是谁。

燕椿和大概也看出来她无聊，小声凑近她耳旁道，“下午会精彩些，下午会有各式各样的吵架。”

“我没事。”她朝他点点头，台上的旧西装笔挺老头结束发言，主持人请来新一位老头，是李青崖。

他长得慈眉善目，开口的第一句话让主持人都一愣。

“各位领导，商界同仁，我今天之所以来到这里啊，只有一句话，全程呢，也围绕一个主题，就是我们要抵制皇商，抵制权商，我们个人企业是需要空间的呀，是不是？”

台下稀稀拉拉鼓起掌来。

“过去呢？皇商、权商一直是我们的老大哥，我们个人企业捡些犄角旮旯做一做，我们是围绕着他们的领导。十年前一块地皮，台下面坐着的大部分是我们个人企业，土地没人要的呀，工商业用地没人要的呀。大家是不看好的呀。”

李青崖似乎毫不在意这略显尴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调带着他特有的、仿佛拉家常般的节奏感：“现在呢？下面清一色，哪里的人大家是清楚的呀。”

“个人企业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生存的空间和状态很稀薄。我不知道个人企业排在什么位置，我已经是半退休状态了，这个论坛呢，可能也参加不了几次，这几年我经常去乡下，去小城市转一转，他们那些做……你们金融领域叫二级市场，做二级市场的企业是很不好的呀。”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的长横资产之所以能够发展好，很大程度是依赖于吴陆市的经济特区，那些小企业呢？”

“我对古国的发展是很看好的，经济看好，未来看好，人民也看好，目前我们正在一个变革阶段，刚刚有位投行的老大也发表了这个看法。”

“往下看是这样的问题，往上看可能还要归结到一些社会性问题和政治经济问题。还有很多的混乱需要改变的地方。”

“所以我认为，古国也是要管管我们这些个人企业的，他们如果不管的话我们是很难发展起来的，不能总是调控，不能总看宏观，总给特别好的政策，我们个人是很难发展起来的。”

话音落下，全场依然是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无数暗流在平静水面下汹涌碰撞。

前排那些代表皇商权商或更宏观力量的面孔，依旧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平静。后排的记者们则彻底兴奋起来，键盘敲击声和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密集了许多。

李青崖这番话可谓大胆又中肯，但燕椿和没有鼓掌，赵元青也没有鼓掌。

他并非代表国内的企业参加，而是代表外资方，磐石资本受邀参加的这场论坛，但他们不在古国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