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又来到镜子面前,他掀开了黑色天鹅绒布,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太平淡太无趣了,人也是,这个城邦也是。这里无法驱散他骨髓深处那份蚀骨的厌倦。
镜面光滑,清晰地映出他苍白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那双恹恹的、仿佛看透一切又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的眼睛。王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这张脸,太完美,太无趣,像一具精心雕琢却没有灵魂的玉像。他不喜欢一切。
这座匍匐在他脚下的、灯火辉煌却死气沉沉的城邦,那些恭敬顺从却面目模糊的下属,那个歇斯底里最终离开的妻子。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场冗长而乏味的默剧。
镜子中的燕椿和先开了口,“觉得……无趣吗?”
王抬眼,“有很好的建议?”
说完他又佯装好心道:“我把她囚禁在主人房,你要去看看吗?”这提议是赤裸裸的试探,是提醒对方囚徒的身份,更是将妻子的惨状作为一件可以展示的、用以刺激或羞辱镜中人的物品。
“……你该对她好些。”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接上王的话,很奇怪,他对那女人没什么感觉,但他不喜欢王那样对她。
他把这归结于自己的的绅士风度和对女性的尊重。
王讥讽一笑,“你又能做什么呢?”
“我说过,”燕椿和微笑开口,“我可以实现你的欲.望,你觉得无趣,不是吗?权力巅峰之后的厌倦会让你陷入虚无主义。这种掌控一切后的……绝对虚无,比任何失败都更能腐蚀灵魂。”
“又或者……”燕椿和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致命的诱惑与质疑。
“你在骗我?”
“你并不是这里真正的的王。”
王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燕椿和能看见,他胸膛的起伏变了。
他的呼吸乱了。
看自己的脸露出这种蠢货表情并不是一种享受,但他现在需要松一松紧绷的绳索,因此他的语气重新温和下来。
“好了,我说过,我需要静养,请你将布重新盖上。”
他再一次强化了人设。
黑布被盖回,王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现在没有功夫思考这场博弈谁输谁赢,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心脏在跳动,情绪在起伏,这太有趣了。
危险,失控,而这只是开始。
镜子里的他真的能满足他的欲.望吗?
那种……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却一直在焚烧他的灼痛。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令人战栗。
失控感,这种他绝对厌恶、严防死守的东西,此刻却像最醇烈的毒药,散发着致命的芬芳。镜中人就是那毒药的源头。
镜子里那个“他”,不再是单纯的囚徒或可笑的模仿者。
它变成了一个谜题,一个挑战,一个……或许能将他从这无边无际的虚无泥沼中拉出来的、唯一的可能性。
他路过主人房,这个从前他和赵元青的爱巢时,听见里面传来如同疯子一样的的咒骂,毫不在意地回到目前自己的房间拨打了内线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主人。”洁梨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精密的机器。
王靠在墙壁上,他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孩子般急于展示成果的微笑,但这微笑的底色是冰冷的、审视的。
他像急于向旁人展示自己强悍的孩子。
“洁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几乎可以称为温和的腔调,与他脸上那丝残酷的笑意形成诡异的反差,“夫人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
电话那头是极其短暂的停顿,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王知道,洁梨一定在思考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和指令。
“是,主人。夫人需要一些……空间来平复。”洁梨的回答依旧公式化,却巧妙地留出了执行的空间。
“空间?”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是的,她需要空间。更需要……专业的帮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敲击着,节奏轻快,与他话语中的内容格格不入。
“是,主人。我立刻安排心理干预小组前往评估,并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洁梨瞬间领会。所谓的专业,绝不仅仅是防止夫人目前的状态,而是彻底的隔离与控制。专业的束缚,强效的镇静,乃至严密的看管。
这是王下意识地选择,他需要有可控的,能够控制这面镜子的手段,来确保这场游戏足够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