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还记得老龙告诉她的道理,因此她拿燕椿和当有些智慧的小狗,她不介意对方住哪里,就像人不会在乎小狗想趴在哪里一样,随便它,只要不上床就行。
反正她比他厉害,人,畏威而不畏德。
但随着和燕椿和的深入沟通,她开始觉得有些困惑,人似乎不是小狗。
这人……挺厉害的,他掌握很多道理,还很有道德。这些道理,她从前认识的人没有一个能讲得出来,而且他还愿意说给她听,这样的人……愿意授业的人,她无论如何已经承了情,这是很重的恩情。
燕椿和喝了口水后,觉得嗓子疼的厉害,他气管的确被伤到了,这样长时间讲话让他也难免觉得有些吃力,可这是他该付出的,他现在要修正赵元青对他的印象。
赵元青伸出手摸向他的咽喉,他的脸上逐渐漫过潮红,完全没有反抗,甚至仰着头配合她的动作。
很快,他的瞳孔震了震,掩饰住吃惊后,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呀元青,我……我感觉好些了。”
她摇了摇头,“是我该谢谢你,你很厉害,教了我我说不出来的东西。”
燕椿和又借着喝水的功夫调整思绪,再次开口之前,他先抿着嘴笑了笑,“虽然我不晓得那位具体是如何同你说的,但通过以上判断,我把她的核心论点归结为以下内容。”
“她认为你制造了虚假榜样,像其他女子展示了一条靠依附男性、献上温顺与爱就能获取财富和权力的捷径,从而导致她们放弃自我奋斗,转而追求通过取悦男人来获取成功,而你的存在是对那些试图靠自身力量争取独立与尊严的女性的背叛和玷污。”
她思索后点点头,“可我觉得不该怪之前的赵元青,应该怪王,怪那些像王的人,是他们想通过这些来骗人,赵元青并没有获得她想要的,她反而死了,这说明这条路并不成功,而且……王扭曲了她的爱,她不在乎那些财富珠宝,就算在乎那些财富珠宝,可那些……有什么用呢?”
燕椿和笑了笑,“你说的很对,因为那位同你说话的人,她不敢,她在怕,她也受到权力的桎梏,女性这个群体,我们如果把她作为一个整体,所有的集体都是为了制造共同利益,她愤怒于没有人与她制造共同利益,甚至她不敢成为先驱,她只能靠责怪你来获得短暂的心理安慰。这个归因很复杂,女性当然是困难的,向上流动困难、结构性不平等、传统性别角色期待等等都制约着她们,更何况还有孕育子嗣的特殊天赋,但把这归结于同样身为女性的个体或者小部分标签下的子集,我认为……这并不公平。”
赵元青听的有些吃力,但这不妨碍她尊重他,因此,她帮他续了水以示尊敬,态度也更加恭敬,“我觉得也不该怪洁……她。”
燕椿和温和一笑,“没关系的,我晓得是洁梨,只有她来过你这里,也只有她能与你单独对话,那是王做过的事情,与我并不相干。”他再次与王切割。
她不好意思看他一眼,“对不起。”
“你不必同我说对不起,元青,这是我该做的事情。”他莞尔一笑,继续讲到,“当然,洁梨按照我们的标准,并不是坏人,虽然她愤怒于榜样的出现,忽略了榜样本身的脆弱性和欺骗性。它建立在男性的恩宠之上,随时可能被剥夺。”他轻而易举地把她的标准改成了我们的标准。
“不过,真正的榜样的确是洁梨这样凭借自身能力获得地位的人,洁梨的愤怒实际上是愤怒于花卉毁坏水稻。可她们的在主人眼中并无不同。一个用来欣赏,一个用来使用,对吗?”燕椿和依然没有说谎,他根本不在乎洁梨的好坏,他现在需要这样的一场对话,和赵元青来尽量保持三观一致。
他没有什么三观可言,但从今日起,赵元青的三观就是他的三观,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的方式。
赵元青有些……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她试图再次倒水,可燕椿和还没喝,因此环顾四周后转身去拿了个毯子给他盖上,抿着嘴坚定地朝他点点头。
他的心软成一片,脸上带着些许害羞朝她笑笑,才继续开口,“真正的阻碍是制度性的不平等,而非某个选择了依附的个体。个体选择有其复杂背景,那位赵元青不能代表所有女性,也不应为其他女性的选择负责。女性追求独立自强是正道,但苛责一个因时代和自身局限选择了依附路径的个体,并将其视为群体进步的绊脚石,过于严苛且不公。”
“我觉得赵元青……也不能算错,可洁梨也没错,我找不到……犯错的人,王已经死了。”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这也是一个比较多成因的问题,元青,我们往回说一个问题,只回到洁梨的观点,女性的独立是否只有洁梨所认定的在泥泞里挣扎磨砺爪牙头脑这一种形态?是否存在其他形式的独立和价值实现?那位赵元青的努力,比如……她所付出的情感,她所扭曲自己审美的付出,她参加综艺,配合丈夫宣传,是否也算一种付出呢?这是上升高度的问题,那么还有一个更浅显的问题,就是……男性或者第三性别的人,如果把洁梨的语句中的女性换成男性,或者第三性别的人,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
燕椿和怕她不理解,又补充道,“其实这是两个问题。”他心中升起餍足的满足感,不知为何,这样一问一答让他完全放松下来,不过他并不能告诉赵元青他的答案,因为他之所以说这些,是为了获取赵元青的答案。
她这回思考了更长的时间才迟疑着回答,“我……我觉得,不应该是单一形态,应该允许各种……各种各样的形态,但我们不能……不能鄙视其他形式,人如果是……是智慧种的话……应该宽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