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黑中，玩家五人均为黑子，选了白子的人分别是瘦皮猴，胖螳螂，和一个相貌很正派的男人。

老排工收了碗，开始宣读规矩。

“咱们当排工的，主要干的就是放排、行排拉排，交排的活。北边的人把咱们叫江驴子，南边的叫咱们排骨佬，行排，最要紧的就是哨口和水匪，一排十个人，到了下游交了排，结了银子，想干什么都随你们，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在哪里干的，但在这里，咱们这扎的是月牙排，在码头，听排头的，在排上，听头公的，听清楚了吗？”

众人齐答：“听清楚了！”

“这社庙里拜的是咱们祖师爷，一人过去给上炷香。让祖师爷保佑你们，哪怕落水里，有个尸收，别做了孤魂野鬼，和鱼虾争食！两个两个进。”

那瘦皮猴立刻朝赵元青挤挤眼睛。

赵元青：？

她不想跟瘦皮猴去，又不是真来赚钱的。

“我和这位小哥去！”但瘦皮猴已经拽上了她。赵元青想了想，还是挪了脚步。

社庙的门又矮又窄，像一张黑黢黢的嘴。一股浓重的、混杂着陈年香火、潮湿木头和汗渍铁锈的怪味扑面而来，瘦皮猴拽着赵元青的胳膊就往里钻。

庙里比外面更暗，只有神龛前点着几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幽幽地跳动着，怪的是，里面三尊神像。

正中间的不是人形神像，而是一只……蛇？蛟？画的也不像，只有两只脚的蛇，她也不晓得那是什么。

左面供的牌位写着豢龙氏刘公，右边是……扶风仙师。

瘦皮猴从旁边摸出一把细长的香，在长明灯上点燃了。劣质的香散发出刺鼻的、带着焦糊味的烟气。

他将其中少部分塞到赵元青手里，赵元青喃喃道谢，作揖后把手上的香分成三份挨个插上去。

那瘦皮猴却只拜了扶风仙师。

二人出了社庙后，等待其他人拜完，瘦皮猴找她搭话，“哎！小哥，你从前在哪里放排的？打算在这干多久？你们之前工钱怎么算？”

“我以前……只干过船运。第一次干这个。”

那瘦皮猴了然点头，“缺钱了吧？赌了？”

赵元青心道她肯定是没赌，但这人一定赌了，不然不能问这么顺口。

庙里的花和尚探出头，“这位大兄，三位神像……该拜哪个？”

老排工看着江边，答的很随意，“有诚无需尽拜，无意莫入庙来。你问了就不必再拜，出来罢。”

瘦皮猴幸灾乐祸挨近赵元青，“傻子，看见没？我跟你说，当排工，最重要的是听话，闭嘴，待会你跟着我，我带你去个好排头那。”

他说完拿出手指搓了搓，“有这个没？我保准给你安排个好排头，好些料子的衣裳也行，我拿去给你当了，这钱到了下游一交排，你一准儿赚回来！”

赵元青如今已经很习惯面对这样的人，也习惯大部分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若是突然热情，必然是有所图，因此摇摇头道“我欠债，不然也不能来干这个。”

瘦皮猴不再笑，啐了口唾沫，转身站到另一个人身边，同他搭话，开口便是，“唉！这位兄台，你们刚刚进去怎么样？唉，我太震惊了，本来想告诉你们香在哪，找的可还方便？我……我刚刚拉进去那个，”他隐晦指指赵元青，“赌徒，烂到根了。”

其实对于这样的事赵元青很淡定，瘦皮猴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也反思过，甚至还找到了成因，是她的问题。因为她总爱随手帮个忙什么的，不想让大家都搞得很难看，脾气也急，不喜欢慢吞吞，但这一帮，就帮出了人对她的初印象，人不坏，脾气也好，看起来像个老好人，这样的人，稍微越界一些，让她吃暗亏，都不会计较。

但她不会因为别人的不好而改变自己。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很难嘛，这种说说她也不在乎。

很快，除了花和尚之外，其他人都拜完出去后，老排工带他们先去看棚子，“这叫排窝子，在排上都要自己搭，你们学学，太阳落山后去江边集合。”

赵元青抬眼看了眼太阳，十五分钟，学个屁，这哪叫房子，木头上面搭着蓑衣和沁上桐油的油布。

她随便看了眼，蹲下打开包袱查看东西，蓑衣，只有蓑衣。

大概是防止下雨用的。

太阳逐渐落山了，白日里的车马又奔向了山里，排夫们也回了同样的棚子架火热饭，江面平稳，月光银滩，另一个排工啃着馒头指挥新来的排工，“把纤绳拉上，你们在岸上，我去排上，得把水里的排停泊好，不然明儿个走五十米就翻！快！”

手腕粗细的粗制的纤绳，被搭在赵元青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