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只留下深海本身的幽暗和那些自发光生物带来的诡谲照明。

赵元青对此浑然未觉，她的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在冰冷的透明廊壁上。

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片深邃的漆黑，以及在其中悠然飘荡的奇异生物。

僧帽水母像一朵朵妖异而半透明的蓝紫色的幻梦，纤柔的触须如同死神垂落的绶带，随着水流缓缓摆动，散发出诱人而致命的荧光。

一只幼年体望远镜鱼游了过来，它珍珠一样的眼睛如同被磁石吸附住一般，停在有力的指尖上。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小麦色，指尖轻轻抵着透明的廊壁。

“原来它的幼体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眼神发直，伸出手穿过廊壁摸了摸它，“我在纪录片中看过，科学家说它靠在水外自然繁育，是真的吗？”

拉斐尔弯起红润的唇角，“部分的真实，混合着大胆的猜想。……你的能力很奇特。”

“哪里哪里……”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些古怪的小东西，直觉性地与这位伴游客气，又抬起手，朝不远处游曳的僧帽水母招了招。

那僧帽水母在黑暗中逐渐飘了过来，她的手再次穿过廊壁喃喃道，“好孩子，别怕，来。”

它收拢伞，降落在她的手上。

赵元青开心地笑了笑，原来是这种感觉，从前她就一直想摸摸，可海洋馆实在不好下手。

拉斐尔金色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想……去船上看看吗？我的意思是……”他清清嗓子，“那些沉船。”

“不去，那里我从前去过，没什么意思。我不用你做什么，你只需要站着就行。”她放了水母后整个人穿过廊壁，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拉斐尔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情绪，他立刻跟上迅速游到她身边，在水中发出声波，“人的心肺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快回去！”

说完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确认她是否还完整，但指尖在距离她肌肤几厘米处停住了。

因为她在抓鱼。

她的身体在这样的海水中如同鱼一样灵活，没有气泡，她甚至没有呼吸。

拉斐尔的金眸中震惊未退，又迅速被一种极度深沉的好奇和审视所取代。他收回了手，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她身侧，像一尊观察者或者保护者。

警惕地看着周围时不时掠过的大型海洋生物。

“你不属于这里。”拉斐尔的声音通过水波震动传来，“人类不可能做到。你是谁？”

赵元青开始往回游，她钻回廊壁后抹了把脸，心满意足，天菩萨，捞到了狮子鲷和大黄眉，这鱼最好吃！

还好她的行囊还能用。

她抖了抖身体，把水份抖干时，拉斐尔也游回廊内盯着她，“你为什么不理我？”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玉匣凭空出现，那光芒稳定而温暖，驱散了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浓黑。

“这送给你。”

“不要，行啦走吧，我不逛了。”

他挡住她身前，“你要去龙宫吗？还是……还是你想要什么？长生？财富？”

“……你真是饿了。”她叹了口气，“我给你骗点东西吃。要吗？应该是很顶级的欲.望。”

“我不要，我要你。”

“那你丈夫怎么办？不是，那我丈夫怎么办？”

“他不是我丈夫，你有丈夫？我不介意。”

赵元青被这直球噎了一下，她陷入沉思后迟缓开口，“可……可咱们物种不同，你会生不出来孩子。你不是要孩子吗？你已经到繁殖期了。”

拉斐尔却像是没听到后半句。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银蓝色的尾鳍在光洁的地面上优雅滑动，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奇异的理所当然：“我会再想办法，你可以先摸摸我吗？你摸摸我，我才能决定，暂时我还无法那样快作出决定。”

她顿住脚仰头看着他，“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如果咱们两个在一起你会很痛苦，我无法帮你度过繁殖期，就像ABO文学里，你的本能会让你痛苦。而且，我发誓，我绝没骗你，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孩子。”

“一个都不会。”赵元青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拉斐尔完美的面容上，那点委屈和天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专注。他金眸中的光不再是诱惑或探究，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衡量价值的审视。

“一个都不会？”他重复道，声音低沉下去，失去了先前的所有情绪起伏，变得平直而危险，“你如此确信……是因为你试过？与……其他族类？”

“对啊，我有丈夫，我和我的丈夫这样久了都没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