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其实大部分时间都能平等地对待一些动物，但除了羊。

羊不行。

一是因为从前有一本特别流行，买的特别好的话本子中，讲了一个男子……哺育之事，如同母羊饲育小羊一般。

反正书里是这样写的，后来燕椿和又总……咳。

二是她以前见过坏羊。

导致她一度无法直视羊这种生物。

燕椿和小声抱怨，“你别总提这件事，明明你也很喜欢。”

她脸一红，不敢吭声，只坐在最远处打量那只羊……？羊人？

他最显著的特征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公山羊头骨的轮廓，但上面稀疏地覆盖着灰白、打绺、沾着不明污渍的粗硬毛发，而非丰盈的羊毛。羊皮并非天生，更像是被湿透后强行裹附在颅骨上，紧绷处能看见底下的骨骼轮廓，他脸的特征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恐怖地融合在了羊首之下。

赵元青甚至能在长长的羊吻部两侧，隐约看到扭曲变形的人类颧骨轮廓。

陈小圆轻啜了口茶，指了指那羊，“许渚，我们那界有名的方士，他连侍奉过两任帝王，后赴任东蓬时失踪，差也被旁人顶了去，如今化成了这副模样。”

“我大致已经问了清楚。这人还不坏，去赴任时先是被一伙强盗所杀，化鬼后本该魂归地府，最次也能领一闲差，但被一书生所骗，让那书生哄得了牵羊法，被那书生变成羊后卖了五两银子，落到那船上，开始……嗯，哄了那瀛龟，与那瀛龟合作，卖人，与人做交易，目前我也不晓得如何处理，只得暂归我们鬼部，交由我上峰处理。”

“那不是……是书生的问题吗？”

陈小圆叹了口气，“百来年前的事情，姓甚名谁都不晓得，谁知道如何寻他。我估计大概会让他签下青律后审完放归，喊了你来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解了这法子？好好的人被变成羊，我若是他，这一船人都杀了也不足以平息怒意。”

赵元青有些吃惊，“你杀一船人会不会被人找麻烦啊？”

陈小圆有些高兴，她掩着嘴一笑，“不会，凡人杀仙，活剐了也不为过。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给旁人这样的机会。”

“他凑鬼币也可悲，……知道自己不能为仙后，便想拿这些去贿赂，等下船后寻个好差事。是个拧巴人，不敢太坏，但又不能不坏。”

“他这法子不像是变得，倒像是……”赵元青想了想，“像是被剥了皮，把羊皮贴在他身上，像船上的那些服务生的变种。”

“是，这便是牵羊法，久而久之呢，这人也觉得自己成了羊，再无神志。许渚知道这法子的坏，改良了些，留下船上那些人的性命，只以工抵债，所以呐，我才说他好好做不成，坏呢，又不够坏，那些新世界币全被他码的整整齐齐，自己……喏，你瞧，就披个袍子不敢见人，躲在船下二层，许渚如今只求再世为人，不愿活的不人不鬼。”

听她这样说，赵元青松了口气，“那我晓得了，不然我还真不会，只把他神魂取出来就行，对吧？可不会散吗？好多没了怨的，一出来就散了。”

陈小圆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这有件东西，你把他塞这个里。”她说完去取出荷包轻轻一掷，那位自称王景昱的杨书生倏地出现，他应该是晕过去了。

赵元青：？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有点没理解，“两个魂用一个身体吗？”

“正是，旁的你别管，只帮我装进去就行。放心，我打过招呼，这姓杨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偷看我——”她脸色阴沉下来。

赵元青呵呵一笑，“小圆姐，要不你把这杨书生的神魂给我玩吧？”

“我自己处理，放心，我有的是手段对付这种腌臜货。”陈小圆拍了拍她，“元青，我如今很厉害，绝不会再沦落到之前的地步去，绝不会。”

她点点头，走过去也不敢细看许渚，直接一掌拍上，许渚顿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也不似羊叫的惨嚎，他身上那层灰白肮脏的羊皮猛地鼓胀、起伏，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赵元青想了想，拿凝光划开了那层羊皮，然后迅速伸手一捞，快步再一拍杨书生的头颅。

“好了。”

“……”陈小圆赞叹，“真是……易如反掌啊……元青。”

“本来也不难，只是你们掌握不好分寸。之后你会看见杨书生左右脑互搏，很有趣的，小圆姐，你多享受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