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赵元青的每日复盘时间,她怕记不住,得每日想想,每日进步,但如何进步呢,要等燕椿和睡了之后,她看着他细细思量,有的时候想今日又没有犯错惹他不开心,有的时候想他的一颦一笑言谈举止,总之也很忙碌,若是养茂茂就要把他养的很好才行。
要时时刻刻心中都想着他,要做对他好的事情,让他开心的事情。
她就这么一直看到了丑时,快寅时时,她慢慢把他亲醒,燕椿和人还没醒,但已经弯起嘴角地闭着眼睛搂上了她。
手一摸床时才觉得不对,不是在家中,立刻睁眼嗔她,“元青真是色痞,怎能在这种地方……如此待我……”
她眼睛往下飘去,轻哼一声,转为含笑捏了捏他的脸,“起来,要送亲了。”
他脸色涨红,忿忿起身强调,“我早同你说过,男人都是这样的!”不是他的错,是男人的错!说罢下床帮她拿衣服。
这一共也没睡了两个时辰。
开了门时,四人里头张道士神容憔悴,常有亮还咳着,一副病痨鬼模样,燕椿和眼神不知在想什么,妖里头崔七娘精神些,那胡十一郎一副被吸干了的模样也不知为何,白云郎打着哈欠,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精气神全无的一只送亲队伍。
两列鼠仆打老远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道:“诸位好汉,咱们送亲呢,可得拿出些样子来,莫让那男方家里头小瞧了我们霞云仙府。”
他一挥手,身后那些小鼠仆吭哧吭哧地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箱盖一开,里头并非寻常绸缎,而是一套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锦毛氅衣与玄色扎脚裤。
那氅衣用料极其考究,竟是用无数块大小均匀、光泽油亮的深灰色鼠皮精心鞣制拼接而成,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一件活物。领口、袖口和下摆处,却用极鲜艳的正红色绸缎滚了宽边,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密密麻麻、扭曲盘绕的缠枝鼠尾纹。
而那玄色扎脚裤则厚实挺括,看似普通,但触手冰凉坚韧,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腥气,竟像是用某种水獭皮子鞣制,防水防污,显然是为了应对山路泥泞乃至更恶劣的环境。
此外,每套衣服还配了一顶同色鼠皮小帽,帽檐正中也缀着一颗小绿宝石,以及一条鲜红色的宽腰带。
“快快换上!莫要误了吉时!”鼠仆催促道,眼中闪烁着与有荣焉的得意光芒,“这可是咱们洞库里最好的行头!寻常儿郎还穿不上呢!穿了这身,便是代表了咱霞云仙府的脸面,外头的等闲邪祟不敢近身!”
这衣裳一拿出来,队伍里的反应各不相同。
张道士巍峨不动,常有亮掩住口鼻,胡十一郎忙不迭接过,崔七娘冰冷的竖瞳扫过也跟着拿了一件,白云郎和柳文元看都拿了,自然也各拿了一件,只是柳文元嘟嘟囔囔喘着粗气说穿不上。只有燕椿和青了脸。
他死也不要穿这样的丑衣服!
赵元青沉思一瞬,手臂带着鼠仆走去花园角落,那鼠仆被激得毛炸裂般根根竖起,颤颤巍巍地去了角落。
她从口袋里掏出些谷子,“这个喜欢吗?”
鼠仆不想点头,也不能摇头,他哪吃这个!?
“……”看样子不喜欢,她沉思一瞬,又掏出个珠子,“龙精虎猛丹,这喜欢吗?猪的,你也晓得,猪管这个。”
那鼠仆看着赵元青掌中那枚圆溜溜、散发着某种奇异躁动气息的龙精虎猛丹,绿豆小眼瞬间直了,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咕噜声。
猪妖的肾气本源所凝之丹,鼠为艮,猪为坎,对它们这些底层小妖来说,可是……
它爪子飞快地探出又缩回,搓了搓,尖声道:“……姑、姑奶奶,这……这不合规矩……霞云奶奶怪罪下来……”
“别得寸进尺啊,我再给你加一颗,没有了。”
那鼠仆一咬牙一跺脚,“我再给你拿一件!只是你记得,这件不能抬轿子去!待会儿,娘娘若问,只说你自己扯去的!”
它收下后转身一溜烟跑回箱子旁,鬼鬼祟祟地翻捡了半天,竟从箱底掏出了另一套行头。
这套却截然不同:并非鼠皮,而是一袭用料更为讲究的深青色长袍,上面用银线暗绣着疏朗的云纹,领口和袖口镶嵌着柔软的白狐裘,既保暖又不失雅致。配的也不是扎脚裤,而是一条同色系的绸裤和一双厚底青缎靴子。甚至还有一顶同色系的儒生巾。
一看便知,这绝非给寻常鼠仆或力夫准备的。
赵元青伸手接过看了看,嗯……新的?
那鼠仆又把她拉到一旁细细嘱咐,“这是文书先生穿的,咱们奶奶省银子,这次没请,但衣裳是……是旁人备下的。你别忘了,不能抬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