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犹豫豫地看向脚踝，努力揉了揉，心中暗想：争点气，早点好。好了的话，茂茂就不会怪她乱跑了。

却说燕椿和一路下行，提气走了约一刻钟，陡峭的斜坡才逐渐平缓。沿途血气不断，最终没入一个潮湿宽阔的地下石窟。

周围再没有别的路。他抬头看了看，估摸此处早已脱离客栈范围，开始布阵。他那边没有八卦，因此善用五行——阴阳生五行，五行又反归阴阳。

阳金开天门，阴金令鬼兵，这是与天地打招呼的手续。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汇聚于这阴湿的洞穴。

往后便用了阳木。阳木按八卦来说便是震卦，也就是雷。燕椿和袖中麒麟鳞甲飞出，他持剑掐诀，挥袖猎猎——麒麟鳞甲爆燃，石窟顶端凭空生出细密电弧，如灵蛇乱舞，瞬间将整个空间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灼热的、令人毛发倒竖的焦糊气味。

"嘶嗷——！"

黑暗深处，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尖啸猛地炸开，震得整个石窟簌簌发抖，泥浆碎石不断落下。

一道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黑影从泥沼中窜出！它似乎没有固定形态，周身一片黑气——千万魂魄凝于一体之身。燕椿和眯眼细瞧，里面竟还有白云郎的魂魄。他双目涨红，死死盯着他，口中凄厉尖啸："为何！为何杀我！为何！"

可遍布的细密雷蛇死死困住了那妖鬼。

燕椿和朝他，甚至还笑了笑，温柔道："原来是你为我惹了麻烦，白云郎。一只田间硕鼠，如何与仙人之女匹配呢？我不喜欢杀人——杀人有什么意思呢？这世上啊，可比死痛苦的事情，多的是。"

说完，他踏前一步，场景随着脚步变换：洞窟变成了地狱与炎火的熔炉，仙君变成了酷吏，变成了恶鬼。

雷消失了。

那些火如细线般将恶鬼逐个切割。许多魂魄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嚎，形态被强行剥离、拆解、湮灭。

很迅速。空中的长剑此刻已化作金剑，锐意十足，直直扑下，横制住只剩下最后的白云郎。

燕椿和对他一笑："白云郎，来，让我以德报怨，赐你一段……机缘。"

他手中拿出了一颗丹丸。那丹丸隐含霞光，辉蕤蔓延。

白云郎看直了眼。

丹丸滚落在地，沾了泥污，却依旧难掩内蕴的璀璨霞光。那光芒仿佛有生命般流动，诱人心魄。白云郎的魂魄被那纯粹的、充满诱惑的灵压彻底吸引——生前对机缘的渴望，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痛苦。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贪婪地将那丹丸吞吸入腹！

刹那间，磅礴温和的灵气在他魂体内炸开！那感觉舒适得让他几乎呻吟出声，仿佛枯木逢春，干涸的河床涌入清泉。破碎的魂体被迅速滋养、修复，甚至比生前更加凝实、通透，散发着淡淡的霞光。

他愣住了，随即涌起狂喜——难道燕椿和真的以德报怨，赐予了他梦寐以求的仙缘？

燕椿和深深一笑："你我缘尽。愿你……好自为之。生可以死，死可以生。"

说罢，他转头边走边笑，念道：

"庸庸碌碌我凭何？怒指脐带分尊卑。佩紫怀黄客皆蠹，王爵胎里授南柯。"

一直走到甬道处，他借力跃起——又和嗖嗖往下滑的赵元青碰了个正着。他无奈暗叹一声，足尖用力，捞回自己的妻子。二人往下滑，滑到稍缓的平坡处。

黑夜中，二人对视。

赵元青嘿嘿一笑："没想到吧？我又下来了！"

他气得捏了捏她的脸："你说不骗我。脚如何了？"

赵元青刚要蹦，被他瞪了一眼——"哪个让你蹦了！上来，我背你上去！"

她悻悻"哦"了一声，扑到他宽阔的背上亲了亲："茂茂，你还生气吗？"

燕椿和叹了口气："祖宗，我哪敢生你的气。你这样一亲，我只会想笑。"

赵元青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立刻又叭叭亲了两口，哄得他眉开眼笑，回头嗔她一眼："行了，收一收。待会儿我若上不去，又要被你笑话。"

她嘿嘿一笑，趴在他后肩，搂住他脖颈。

燕椿和提气跃上，到房内挥袖，木制地板重新修复。他把她放到床上，先检查了一下脚，又捏了捏骨头，确定她无事后，突然问了个问题：

"元青，你说……咱们这样上来下去的……为什么不用法宝呢？"

赵元青一愣："咱们有什么能飞的法宝吗？"

"……"

二人对视。

赵元青想了想："啊……还真有哎！"

把燕椿和给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