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卫被司机送回学校。
班里的他的损友兼死党于季礼看他回来,表示十分震惊。
“你叔叔没在吗?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回来。”
尚卫往桌上一摊,英挺的两道眉微微皱起:“别提了,杀千刀的尚云殊不当人,把我丢回来了。他把傅叔叔带去吃饭了。”
于季礼摇摇头:“看起来你老爸真的很严格,你都有学上了他对你还这么高标准。”
“他?”尚卫想起小时候来尚云殊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冷哼一声,轻轻磨着牙道。
“他真是一个非常让人讨厌的家伙。”
在他小时候,尚云殊忙于生意,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可以用来照顾尚卫。
但偏生他的掌控欲又很强,不能容许尚卫每天闲在家里没事情做。
为了不让尚卫在家里闲得没事做,尚卫就被丢到各种各样的补习班里去历练。
尚卫有一天偷懒不想去学滑雪,躺在家里的床上用开水烫体温计。结果尚云殊一个飞的打回来,发现他是装病,于是罚他面壁思过,并且以后他喜欢的滑雪班全部取消换成他最讨厌的英文班。
尚卫在英文班里痛不欲生,小小年纪背单词背到头痛,流着泪和奶奶诉苦不想去读书。尚云殊说自己不会请假,让他用英文自己打电话给外教请假。尚卫拉不下脸,张不开嘴,被尚云殊阴阳怪气自己想干的事情都干不了不像个男人。
尚卫想跟同学去国外玩,跟尚云殊要钱,尚云殊道你这个人一天到晚只会吃喝玩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赚钱了,你怎么还只会手心向上不思进取。
桩桩件件太多事,尚卫每次想起来就像在自己身上划开一个口子,口子裂开,血就汩汩的往外冒。
缝合这个口子的人是傅嘉年。
尚卫记得,儿时他妈跑了以后,班里面流言四起,一时之间,大家都知道他是没妈的孩子。再加上当时他的学习还很好,于是自然变成班里那一批差生讨厌的存在。那时候H集团生意还没做这么大,他和奶奶还没有配司机的资格。
放学后,奶奶打车来接他,两人再一起打车回去。
那天,他还来不及出校门就被几个人堵住,拉到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他看到奶奶在那里,可是他没有叫,怕奶奶也被他们打。
傅嘉年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不知为什么,那天是傅嘉年开车带他奶奶来接他。
傅嘉年在这车里,看着那几个小孩子把他带进学校旁边的小巷,随及跟了过去。
在一个小孩即将把拳头挥到他脸上的时候,傅嘉年拎着那个小孩的衣领把他丢开了。那是他第一次见傅嘉年生气,他并不像尚云殊一样大喊大叫,而是盯着那个小孩,眼里有一种寒冰似的冷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来联盟就不够稳固的小孩被他脸上的神色吓到,抽抽噎噎说不上自己的名字,尖叫哭喊着四处逃窜。
傅嘉年把他抱起来,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别怕,有叔叔在。”
尚卫就是这时候记住他身上的味道。
傅嘉年后来告诉了老师,于是某一节课,那几个坏小孩带着礼物送给她,并且站到讲台上给规规矩矩地向他道歉。很难说他们的歉意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没过多久,尚云殊就给他办理了转学。
转学后,傅嘉年常常来接他,人们都误以为傅嘉年是他的父亲,傅嘉年也没有解释过。并且,从那以后,傅嘉年每次有空都会带他一起出去玩,甚至出差偶尔也会带他。
妈走爹不在,跟着奶奶过。他的童年单听起来就让人感觉到悲惨。可是因为有傅嘉年,这悲惨得到了很大的稀释。他能享受到其他人父母不会给孩子买的最新款电子产品,见识到世界各地不同的风景,吃遍A城所有好吃的餐厅。
在他被尚云殊罚,不许吃饭的时候。
傅嘉年会偷偷把他叫到家里,给他煮面吃。
尚卫喜欢吃他动手做的牛肉面。
牛肉是傅嘉年亲手酱的,酱牛肉剩下的汤,加一些素面一煮,铺上酱好的牛肉片,撒上些葱花香菜,放上醋,就是牛肉面名店「春水堂」也难以匹敌的美味。
傅嘉年跟他说这是他父亲之前教给他的手艺,尚云殊也很爱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地看着尚卫,眉目间的温柔就像春水一样流淌。
“小卫,不要生你爸爸的气。你知道吗,其实你很像你爸爸,从长相到口味,都很相似。”
每次听到这句话,才被尚云殊罚过的尚卫就会气鼓鼓地扭过头去。
“我才不像他。”
像尚云殊对他而言是一种屈辱,暴躁易怒,常年缺席他成长,但是要求却极严格的父亲,尚卫一辈子都无法同他和解,他有时候会恨自己身上流着父亲和母亲的血。
一个抛夫弃子,一个变态严苛。
他为自己有这样的父母而感到羞愧。
傅嘉年看出他的情绪,知道他对尚云殊算不上喜欢,尝试劝诫道。“你爸爸其实很爱你,知道吗,他对你要求严格,是希望你成材。你不要误解你爸爸。”
“随便。”尚卫总是回避这个问题,然后朝傅嘉年撒娇。“面吃光了,我要再来一碗。”
望着傅嘉年转身去盛面的背影,他会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也只有傅嘉年会爱他,会好好地跟他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