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乖地洗手坐到餐桌上，低头叫了一声：“爸”。

尚云殊双手抱胸，不知方才在思考些什么，被尚卫叫的一声堪堪回过神来。

见半大的儿子站在身侧，模样英俊，举止乖巧，心里满意地点点头，然而面上仍是冷峻的：“你们老师今天给我发消息了，你们学校五月份有成人礼。”

尚卫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腾腾地跳，他硬着头皮答道。

“是。不过我不打算参加。”

尚云殊的眉头聚起来：“你为什么不参加？”

“太忙了，我想好好学习。”尚卫找借口道。“我想考A大，这样离你和奶奶都更近一些。”

“那个倒不是问题。”尚云殊缓缓地说道。“难道一天不读书，你就考不上A大了？重点在于平常的积累，你也不要总是想着学习，平常多和同学玩一些，拓展一下社交圈子。学历固然重要，可是，圈子是更重要的东西。有了人脉，你干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尚卫低头沉默不语。

餐桌上的气氛登时显得有些尴尬。

尚老夫人见过太多次两父子对面无言的场景，急忙打圆场道。

“刘婶、王婶，叫他们上菜吧，我看小卫都饿了。”

佣人们下去把做好的菜端上来。尚家并不铺张，平日吃饭也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一道凉拌象拔蚌，一道黑椒鹿茸菌烧牛仔骨，一道白灼广东菜心和一道八珍豆腐，汤是尚云殊最爱喝的宋嫂鱼羹，酸辣口，显然是为了这个家里的“主人”回来而特意准备的。

尚卫低头默默地扒饭。

尚云殊不知发什么毛病，竟然用筷子夹了一块牛仔骨放在他碗里。

“我看着你瘦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

他难得的温情举动惊得尚卫心惊肉跳——尚云殊在他长大的前十八年里什么时候给他夹过肉？

于是尚卫也只能很生硬的回答：“哦，谢谢爸。”

尚云殊乘胜追击，又道。

“我看，那个成人礼你还是去参加一下，你们老师说希望家长能够出现，到时候，你也可以见见各种不同行业的人，再决定你的发展方向，他们中说不定哪一个就会成为你的助力。”

尚卫可从来没有表示过自己的人生需要任何人的助力。

他轻轻地将筷子放在桌上，道：“爸，你是觉得我需要人的助力，还是想去我的成人礼，看有没有家长可以拓展你的生意？”

“你这是说什么话？”尚云殊的眉毛横起来，怒意隐隐地浮现在他脸上。

“难道我做生意不是为了你？我辛苦做这些年，难道不是为了让你享福？”

尚老夫人眼见父子俩剑拔弩张，自觉插了进来转移话题，用手指着离自己远远的汤道。

“哦呦，我离那个鱼羹有点远啊，云殊帮我拿一下汤。”

尚云殊狠狠瞪了尚卫一眼，不再说话，转头去帮尚老夫人盛汤。

尚卫却不松嘴：“没有我的话，难道爸你就不做生意了吗？”

尚老夫人一口气吊在胸口，她咳咳嗓子：“小卫！”

尚卫却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没有我的话，爸你就不东奔西跑了，你就会在家里安安心心守着奶奶不上班吗？”

尚卫又道：“爸，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你做什么是你自己决定的，我只是你儿子，哪里有权力让你做这个做那个呢？你做什么，不做什么，就是你自己的决定，和我无关。”

尚云殊望着尚卫，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怒意，他沉着声音道。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翅膀硬了，在饭桌上跟我耍脾气？”

尚卫冷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说事实而已，您能听进去就听，不能听进去就当我在放屁。反正我对您也不是很重要。”

尚老夫人高声道：“小卫！”

尚云殊站起来，似乎要找什么东西打尚卫，可是周围空空的，没有鞭子也没有抽人的柳条，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后，他绕到尚卫跟前。

“不想吃饭是不是！不想吃饭就别吃了！出去吧！你奶奶都给你惯坏了！没大没小！没人样的东西！”

尚卫冷冷地对他笑。

“我想吃饭，爸。您总不能生我气就连饭都不让我吃吧。就是死刑犯在监狱里，也能吃上一口正经饭呢！您拿我当东西，我自己拿我自己当人。”

“小卫！”尚老夫人高声道。

她一边训斥尚卫：“你和你爸爸说什么呢！爸爸难道会害你！”

一边又训斥尚云殊：“你看你！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要跟孩子发火！”

最后收束道：“好了你们两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坐下乖乖吃饭！我还在这呢，我看谁敢不吃饭，谁敢让谁走！”

两人碍于尚老夫人，都乖乖地坐回了原位，不再讲话，只是沉默地夹菜吃菜，一顿饭吃得像渡劫一样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