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云殊才挂断电话,傅嘉年并没有来得及从尚家门口离开太远。
少年看着他已经准备离开的背影,小跑着唤他的名字。
“傅叔叔,傅叔叔!”
尚宅门口昏暗的灯光外,傅嘉年慢慢地转过了身,软黄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像圣洁的罗马神像镀了一层金边似的,格外吸引人。
尚卫被这引力吸过去。
才一打开门,他就迫不及待地贴在傅嘉年身上。
“傅叔叔~”
尚卫叫他的名字,声音拉长,像一条呜咽着呼唤主人的小狗。同时细嗅他身上的味道。
有酒味但没女士香水味,果然刚才是在那个同志酒吧。
傅嘉年的手揽住尚卫,轻轻拍拍他的背。
“我来了,没事。”
他的手心很温暖,尚卫心里的满足感陡然升腾起来。
傅嘉年真的以为他和尚云殊之间爆发的战争很大,他的语气像哄小孩子一样:“怎么了小卫,发生了什么事。”
尚卫委委屈屈道:“我们可以边走边说吗?这里还在我家门口呢。”
傅嘉年点点头。
“你想去哪里?”
尚卫道:“海洋公园,好吗?”
小时候,如果他不开心,傅嘉年就会带他去海洋公园。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海洋公园早就关门了。
傅嘉年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只是道:“好的。”
就重新把车又开了出来。
即使都是郊区,海洋公园离他们家也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一来一回三个小时,对白天上了一整天班的傅嘉年并不是轻松的行程,可是他总不会让尚卫败兴。
尚卫的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触动了一下。
他打开车门,坐上傅嘉年的副驾驶座。
“也不是一定要去海洋公园。”他给自己找补。“随便什么地方都行,我只是不想在家里待了。”
车子缓缓地在道路上行驶起来。
傅嘉年对尚卫道:“我猜到了。我带你去个我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去的地方好吗?”
傅嘉年不开心会去的地方?
酷!
尚卫没想到这场一时兴起的出行还有意外收获,只觉得共享排解伤心的地方是一个极为隐私的行为,意味着他和傅嘉年又贴近了一点,内心不住雀跃起来。
傅嘉年排解悲伤的地方是一个人并不算多的小公园,有几条长椅,一些健身器材,夜跑锻炼的中老年人,和一些花花草草。
傅嘉年和尚卫坐在一条长椅上,他似乎想拿出兜里的电子烟来抽,但又考虑到尚卫,最终又把烟放回了口袋。
傅嘉年道:“说说吧,又发生了什么事?”
尚卫将唐清怎样给他报名成人礼、尚云殊怎样逼他去成人礼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我不想参加成人礼。”尚卫道。
“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这个仪式来告诉我。那些什么圈子,我也并不想融入,我觉得很恶心。”
傅嘉年温和地看着他,似乎也被他的烦恼所困扰,叹了一口气:“你和你爸爸说过这些吗?”
尚卫摇摇头:“他不会听的。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即使说了,也只是被尚云殊痛骂一顿,不仅无法消掉尚卫心里的问题,反而在问题之外又找出了许多新的问题。原本尚卫可能只是觉得一件事情很烦,但是被尚云殊批过之后,他会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十分失败且毫无意义。与其这样,不如根本就不要提。
傅嘉年道:“站在他的角度,他可能觉得这是对你很好的。”
尚卫倔强道:“他的角度,他的角度里只有他自己。”
傅嘉年又道:“你爸很重亲情,只是,命运对他也不好,你爷爷走了,姑姑也不在国内,原本还有你母亲,可是现在,他只有你和奶奶了。他很珍惜你们的。”
凉风轻轻地吹过,尚卫手心的汗也开始发冷。
他不愿意再和傅嘉年谈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尚云殊。
他岔开话题道:“别说我了,傅叔叔,说说你,你说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到这边来,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都为了什么事情不开心?”
傅嘉年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
不过他还是笑着回答:“那样的事情太多了,人生不开心才是常态,开心的时间才是少数。人间不是享乐的地方,人间是劫难场。”
尚卫眨眨眼睛,见缝插针道:“傅叔叔,你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的,我随时有空。”
他伸出自己的手:“我们可以拉钩。”
“如果你有事情找我而我不在,那我天打五雷轰。”
傅嘉年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他伸出手来,小拇指和尚卫的小拇指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