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云殊有点扫兴,可话已经出口,也没有收回的道理。何况他和尚卫一直僵持着,弄得车里的气压也是低的,颇为无趣。倒不如放点歌缓和一下。
“随便听点什么就好。”尚云殊继续指使道。“你之前喜欢的那个歌,什么祝君安好,就不错。”
尚卫斜了他一眼,也道。
“傅叔叔,你不是最喜欢听蓝莲花了吗,放蓝莲花吧,我也喜欢。”
傅嘉年对他俩连点歌都要争一争的行为感到无奈。
“车里没有放蓝莲花的碟子。”他叹口气道。“《祝君好》有,听这个吧。”
尚云殊夺得歌曲播放权,悠哉地躺回车门一侧。
不是最喜欢蓝莲花吗……真最喜欢的话,怎么会连碟子都没有。
尚卫的眼神又暗下去。
傅嘉年为什么要对他撒谎……明明他什么都愿意和傅嘉年说……傅嘉年干什么有事情要瞒着他。
“傅叔叔,”他出声道。“车里可以连蓝牙。”
不用非得放碟子的。
最后还是先放了《蓝莲花》。
悠扬的歌声飘在车厢里,车辆不疾不徐地行驶在道路上,三人默契地不再说话。
到尚卫家门口的时候,《Hey,Jude》正播放到最后一段,na-na-na-na-na的嘶吼声中,尚卫和尚云殊走下了傅嘉年的车。
“小卫,”傅嘉年从车里探出头来嘱咐最后一句。“照顾好你爸,别和他赌气了。”
“知道了。”尚卫不情不愿地应下,朝傅嘉年挥手道。“傅叔叔,我们现在是分享秘密的好朋友了,不要忘了哦!”
“好!”傅嘉年冲他笑笑。
车子驶远,父子两人前后走进大门。
离屋里大门不过几步的距离,可尚云殊好像上瘾似的,还不待进屋内,便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他吸了一口烟,气体袅娜地从他的指缝间升上去,尚云殊的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头发胡乱向后捋了一把,整个人失去了方才在傅嘉年跟前的强势,看起来颓废而疲劳。
“自己滚回去!”
他冷冷地对尚卫道,看起来已经累得不想再发脾气。
尚卫貌似听话地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来。
“爸,你的身体不太好?”
他的尾音绕了个弯,听起来像肯定又像疑问。
“你现在才知道?”尚云殊轻蔑地瞥了尚卫一眼,仿佛尚卫问了个十分愚蠢的问题。“你要是有良心的话,就少犯点浑,这样,我还能多活几年!”
“我会注意。”尚卫答应的顺畅,他抬眼望着尚云殊那张劳累的脸,问道:“可是爸,您刚刚是装的吧?”
尚云殊夹烟的手一顿。
“您不想让傅叔叔听我的话,把我带回他家。想让我乖乖跟您回家,所以您装病,想让他觉得是我不懂事无理取闹,把您气得都要进医院了。这样,他就会觉得吵架都是我的问题,他不应该向着我说,而我更应该给您道歉,不该把您给气病。您是这样想的吧,爸?”
尚卫盯着尚云殊。
眼神交接间,尚云殊已经看到尚卫眼里不可掩饰的锋芒。
他掸掉万宝路尽头的灰,并不辩驳。
反而倚靠门口在栏杆上,面无表情地回问尚卫:“难道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尚卫冷笑一声。“我刚刚在车上才意识到,不然,我早就跟傅叔叔说了。”
“家丑外扬,你觉得很光荣?”尚云殊眯起眼睛来。
“家里这点破事,你一天天对着他嚷嚷什么。你以为嘉年很愿意管你的事,不过是看在我和你奶奶的面子上,没赶你出去。你倒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天天叫他陪你干这干那。你知不知道他很忙,如果我是他,烦你都烦死!”
他的话戳到尚卫的痛楚。
宛如一把尖刀突然削开糜烂已久的伤口。
傅嘉年对他好,里面少不了傅尚两家关系本就很好的原因。
如果他不是尚云殊的儿子,而是随便一个别的什么人,傅嘉年先前不可能对他那么上心。
尚卫沉不住气,一时忍不住叫起来:“你凭什么代表他!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无情?傅叔叔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别用你那种利己主义的思想揣摩别人!”
尚云殊轻轻地瞥一眼炸毛的儿子,知道这场家庭争吵最终还是自己取得了胜利。
他将烟蒂随手丢在家门口的地上,用脚碾碎了。
“随便你。”
留下三个字便转身进门。
尚卫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心头的不住地浮现出恐惧和焦虑。
傅嘉年真的像尚云殊一样说的烦他吗?
他不相信。
傅嘉年明明一直以来都是最偏爱他的,他小时候,想要的所有东西,包括陪伴,几乎都是傅嘉年给予他的。
可是说傅嘉年一点也不烦他的话……
他又不肯和他分享隐私,连喜欢听的歌也要骗他……
尚卫握紧了拳,神色晦暗难明。
傅嘉年会喜欢他的。
他在心里劝导自己,即使现在不会,以后也会喜欢他的。
他会用尽所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