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离开A市，小卫也好，云殊也好，我便都不再想了。”

傅嘉年闭上眼睛，似是下了极沉重的决心。

夏天的夜晚总是燥热。

相比平地，半山上倒还是略凉爽一些，只是要多听见鸟叫和蝉鸣声。

和高高挂起的圆月相称，尚家大宅的灯难得都亮起来，欢迎短暂归来的小姐和前夫人。

傅嘉年和傅奶奶吃过午饭并没有走，一直待到晚饭后上。

从小花园出来，尚奶奶给尚洁带了许多花种，又许诺教尚洁打麻将，便在晚上拉着傅奶奶和段瑾四个人凑了一桌。

尚云殊在书房抽烟，傅嘉年没跟进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尚奶奶下午给尚洁拿出来的旧相册。

相册上有尚卫尚洁小时的照片，尚云殊和段瑾结婚的照片，傅嘉年和尚云殊小时候的照片和两家大家长们的照片。

傅嘉年认真地翻着，似读一本好读的书一般。

尚卫得了机会摸过来，将头放在傅嘉年肩膀上。

“在看什么？”

傅嘉年知是他，肩膀僵了一下，却没推开他。

“看照片。”他道。

相册很大，傅嘉年手落的那张照片正好是尚卫两岁左右的时候照的，镜头里，肉嘟嘟的尚卫手还不会比耶，只能比一个一指向镜头。尚云殊在他身后，蹲着身子，用两只胳膊护着他，怕他走路摔倒。

“有什么可看的，都过去了。”尚卫上次在傅嘉年那里看照片看出了些阴影。

傅嘉年笑笑：“就是过去了才好看，人哪有几年年轻的日子。”

“你还年轻得很。”尚卫打断道。“今天尚洁不是还叫你哥哥。”

“那也只是看起来。”傅嘉年道。“我自己几岁，我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

他话里有话。

尚卫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手握住他向下翻页的手。

“那不重要。”

尚卫蹲下身，仰起头，认真地看傅嘉年的脸。

这般示弱讨好的神态，让傅嘉年不禁放松了警惕，温和地笑笑：“那什么重要？”

尚卫用手点点傅嘉年的左胸口。

“这里最重要。”

尚卫有意卖乖，原以为傅嘉年会说他胡闹，而后甩开他的手，却没想到傅嘉年任由他的手停在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你今天同你妈妈和妹妹接触了，觉得他们还好么？”傅嘉年问。

“她们人是好的。”

此时不卖惨更待何时！

尚卫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是，今天你也见到了。”

“处得来就好。”傅嘉年笑道。“我原以为，你会很不乐意他们回来。”

“是不乐意。”尚卫歪一下头。“是今天早上，你来劝我，我才愿意的。你说的想要大家开开心心的，你现在开心了吗？”

傅嘉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眼里似有他看不懂的深意。

“开心了。”

“你今天和你妈应该谈过了。她一直对你都很挂念，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她说，不用太拘着。也不用怕她和你爸一样，她脾气还是挺好的。”

“嗯嗯。”尚卫面上乖巧地应和。

心中念道：反正她也待不了几天。

他喜欢傅嘉年，这件事他从未想过隐瞒，借由段瑾的口告诉尚云殊，也没什么不好。

何况——以他对尚云殊的了解，他并不觉得尚云殊会相信。

到时候真的闹大，左右不过转换话题和尚云殊再吵一架。

傅嘉年的手从相册中抽出来，似乎要摸他的脸，但截止在半空中，又很快握成了拳，收到自己腿上。

“小卫。”他唤他的名字。

望望那张照片，又望望他。

“你看时间过得多快，你已经是大人了。”

成长终于被承认，尚卫拉过他方才收回去的手，不顾傅嘉年的抽离，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他抬头撞进傅嘉年清澈的眸子里。

傅嘉年没有回答，反而道。

“你的未来会一片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