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五年初,和硕和婉公主与三阿哥永璋相继成婚出嫁,宫里的喜庆气儿还没捂热,就传来了大阿哥永璜病重的消息。
自从在孝贤皇后的葬礼上受申饬,永璜就大受打击,一蹶不振,从被寄予厚望的长子到无望皇位,失去父亲的信任,再无出头之日的失宠皇子,长久的郁郁不得志压垮了他的身体。
这一年的春日,在南苑别院里显得格外寒冷料峭。
永璜病卧在床,府上的女主人们早已褪下节日庆典里的鲜亮衣裳。
福晋伊拉里氏穿着石青色的缎袍,发髻上只簪一支素银扁方和几支玉钗,日夜守在榻前。
侧福晋章佳氏一身藕色袍子,紧跟在她身后,递水奉药,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憔悴。
伊拉里氏挥手让端着药碗的章佳氏稍候,自己先俯身,轻声在永璜耳边说了两句话,才让章佳氏喂药。
连日的劳累和担忧,让章佳氏在给永璜喂药时,手微微发颤,险些洒了药汁。
伊拉里氏默默接过药碗,低声道:“妹妹去歇会儿,这里有我。”
章佳氏摇摇头,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手里绞着帕子,红了眼圈。
喂完药,伊拉里氏直起身,对上章佳氏忧惧的目光,只微微颔首。
看永璜睡了过去,把她拉到一旁。
“姐姐,我怕。”章佳氏拽住伊拉里氏的袖子,小声嗫喏。
伊拉里氏拍了拍章佳氏的手,低声道:“稳住心神,爷这里离不开人。”
阿哥永璜病重的消息传入紫禁城的起初,不过是太医按日请脉,药方子换来换去。
乾隆照常处理朝政,只是眉头锁得紧了些。
二月二十六日,庄亲王允禄的折子递到御前,说大阿哥病体沉重,已无法起身接驾。
字句斟酌,透着不安。
乾隆看完折子,搁下朱笔,没说话。
三日后,允禄又上一折,字里行间轻快了许多,说永璜病势稍愈,可乘车活动。
那日晌午,永璜的精神似乎真的好了些,竟能勉强坐起,用了些药膳。
宫里上下都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
章佳氏脸上也有了点笑模样,悄悄对伊拉里氏说:“姐姐,爷是不是要好了?”
伊拉里氏没答话,只仔细地将永璜滑落的被角掖好,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他那张瘦削的脸。
不过半月,永璜病情急转直下,咳喘不止,面色灰败。
内室里,药石无灵的绝望弥漫开来。
御医陈志敬、王炳跪在榻前,冷汗浸透了官袍。
养心殿里,乾隆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医,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陈志敬、王炳,尔等前日奏报‘病势稍愈’,如今又是何说?”
不等回话,他便厉声道:“摘去顶戴,交慎刑司严加看管!查抄陈志敬家产,朕倒要看看,是无能,还是有心欺瞒!”
慎刑司里是什么光景,没人敢去细想。只听说陈志敬的家抄得干净,箱笼物件儿散了一地,这便是到头了。
乾隆赶到时,永璜已是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