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药味腥浊,他瘦得脱了相,眼睛却异常清明,望着父亲,嘴唇微动,最终只挤出极轻的一句:“儿子……不能送皇父了。”
乾隆站在榻前,身形僵硬。
在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片刻后,他伸出手,那只惯于批阅奏章、执掌乾坤的手,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轻轻覆在了永璜搁在锦被外、冰凉的手上。
“傻话。”
乾隆顿了顿,语气沙哑温和,不再是朝堂上那个雷霆万钧的帝王,更像一个力竭而疲惫的父亲。
“好好养病,朕等着你好起来,为皇父办差呢。”
说完,乾隆直起身,收回了手。
“好好照顾永璜。”
章佳氏吓得脸色苍白,颤抖着身子随伊拉里氏行礼。
伊拉里氏挺直了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似的红痕。
阿哥要是没了,她们便成了无根的浮萍。
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乾隆刚走出屋子,就听屋内悲声顿起。
大阿哥永璜薨逝了。
三月十五那天,宫里的气氛格外沉。
妃嫔们依制换上素服,卸了钗环。
消息传来的时候,那拉氏正对着窗棂出神,手里一枚和田玉的扳指,凉凉地贴着指腹。小太监跪在帘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禀皇贵妃,大阿哥……薨了。”
“皇上已经下了旨,丧仪按成人亲王的规格办。”
殿里静得很,只听见更漏滴答的声音。
她没说话,只慢慢将扳指套回拇指上,那凉意便一路渗到心里去。
想起年前永璋与和婉大婚时,永璜还穿着吉服来贺喜,脸上虽带着病容,笑却是真的。
这才多久,红绸还未褪色,白幡就要挂起来了。
永璜这个孩子命苦。
他是府里出生的第一个阿哥,年纪轻轻便病逝了。
没人敢怪皇帝。
那拉氏想起了哲悯姐姐。
自己都快想不起她的模样,不知道永璜还记不记得。
这孩子应该已经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母亲。
宫里的日子,便是这样,乍喜乍悲,冷暖无常,还有几个月,她便要做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