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兮,跟你阿父和解吧,看到姑母丧女的痛了吗,再看看我那个可有可无的阿父,你应当知足了,谁都看得出来,岳丈大人对你的在意。”李砚似有所感。
季韵兮心有触动,却仍茫然无焦:“可是我依旧恨他,因为他我才失去了阿娘。”
李砚沉默,随后道:“那像你这么说,我要恨的人多了,许儒山得恨,李云霄也得恨,他们都间接导致了我阿娘的早逝。”
季韵兮充满歉意:“对不起,我没想提起你的伤心事。”
李砚笑道:“无所谓啊,这些年我在岐州学到最实用的道理,就是抓住眼前的幸福,否则天天对着李云霄那副疯癫的模样,早就气血攻心、英年早夭了。”
季韵兮呸道:“又贫嘴了,不要乱说话,那毕竟是你阿父。”
李砚正色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真相是,因为他对你们的疏远与忽视,才保护了你和你阿娘这么多年,否则,以他树敌之众,你们可能早就被数不清的仇敌盯上了。”
“你应该相信,以真心换真情,你阿娘愿意倾心相待、倾力付出,毫无保留地支持你的阿父,自然有她独到的见解,或许不为情不为爱,不为这些肤浅的表象,他们从来都是心意相通,互为甲盾与倚靠的,只是这场心心相印的守护,你太过年幼,看不透罢了。”
季韵兮一瞬间如遭雷击,震惊、怔忪、失落、可笑,没有一个词能准确形容她此刻的心情,难道这么多年的恨与执着都是一场笑话吗?
季韵兮明确厌恶着季德康,可是祁修源曾时常与她说过,她严肃起来和季德康训斥手下的人一模一样,他们是父女,不知不觉中她的言行都在向他靠拢,这是永远也摆脱不了的羁绊。
李砚道:“所以啊,兮儿,逝去的已经不可追了,你应该比我更明白世上只剩一个亲人那种感受,如果有一天他也不在了,你想过吗?”
季韵兮怔忪,呆愣愣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李砚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想什么呢,我就是提醒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季韵兮听进了心里,她默然片刻,缓缓道:“你可以跟我讲讲阿垣的事吗?”
自他们结为夫妻,李砚没有瞒过她什么,只要她主动问,他总会如实告诉她,最初的时候,她尚且不能信任他,得到他的答案后还要自己亲自去验证一番真假。
和亲岐州之前若是告诉她,要她完全信任岐州未来的主君,她会觉得是天大的笑话,怎么可能,但是如今,她在试着从日益的试探中,慢慢尝试着去相信他。
在岐州的这几个月,李砚成功让她看到,岐州子民、岐阳十二城,并非她想象中的十恶不赦、巧取豪夺,他们同样淳朴、勤劳,用自己的双手,在比大瑞贫瘠十倍的土地上寻奔头、挣活头,甚至于他们更加地吃苦耐劳、隐忍和善。
仇恨,不会带来更好的生活,个人,也不该沉溺于狭隘的偏见,她在尝试接受新的思考方式,她在克制一己私欲的仇恨,在努力站在更高的位置看待芸芸众生,以更宽广的胸怀与格局,以对所有人都好的方式,去处理大瑞与岐州的陈年旧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