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头部服饰品牌的高级手工坊全球首秀定在杭城湖边，各方都很重视，光是全球时尚媒体主编、品牌VIP、国内外各地贵宾就多达一千多位，陈耀作为专题编辑，此次采访输出任务重，跨度大，行程一早就定好了。大秀很成功，星光熠熠，陈耀忙得连轴转，现场记录，抢发快讯，统筹稿件，她在杭城呆足七天才完成工作，忙完又抽了一天时间见了居安家居的前同事们，弥补那场来不及的告别宴。

陈耀为Emily准备了一套职场风格的黑白休闲西装，为Robert准备了一个渔具箱包，为其余同事准备了市面上不常见的配饰，大家在餐桌上几句话匣子打开一下子又变得亲近。部门经理盛霖辞职前往M国现在成为公司的对手，Emily晋升为主管烦心的事也不少，那位大客户后劲不足仓库爆仓导致工厂还余留几百万美金的存货，Robert申请转到公司的行政岗不再背负业绩压力，隔壁部门不起眼的杂货部经理竟然是大老板的儿子从西北回来开始扛起大梁，上任后就花九位数现金收购了一家不起眼的家具公司，而陈耀自己，也从一名外贸业务员留学归来变成了时尚杂志的专题编辑，人生百态。

饭后，陈耀与他们在酒楼门口一一告别，看着他们上了车回到杭城的各个方向。夜晚的秋风些许料峭，陈耀一时有些茫然，如果当初她没走，现在会怎么样？这座城市中心，那套240平的婚房现在如何？城市以北，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她为此积攒百万送自己留学。“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陈耀想起了这首诗，五年级她与胡李晶竞争播音员岗位，她念的就是这首，最终竞争以失败告终。

距离上次那场仓促的见面已有十来天，陈耀此刻接到了许辉的电话。

“陈耀，在哪？”

“我在湖边楼外楼餐馆门口。”

“原地等我。”

许辉也在杭城？

陈耀等了片刻，只见许辉拎着一个大袋子步行而来。

“饿么？”

“刚吃饱。”

许辉听完将大袋子换了只手，右手牵着陈耀往附近的湖边走去，陈耀任由他在前头带路，他们穿过湖边的树林，踏上小桥，沿着开叉的小径一直往深处走。街上的行人远了，烟火淡了，灯光暗了，眼前是一座几百年历史的凉亭，许辉从一直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件超长款厚重羽绒服，他将羽绒服套在陈耀身上，将拉链从头拉到脚，又为她戴上帽子，陈耀此刻裹得像一头熊，她说了一句：“许辉，我热。”

许辉不理会这句话，他拉着陈耀席地而坐。陈耀立刻明白许辉要还原自己十八周岁独坐凉亭的情景，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两个人这么多年隔着重峦叠嶂还原任何一件事都像是刻舟求剑。许辉身着单薄，黑色体恤，一件薄卫衣，休闲牛仔裤，他挨着陈耀，两人坐在凉亭的一角，久久谁都没说话。

是陈耀先开了口，她说：“今晚和之前的同事见面，大家变化都好大。”

“陈耀，其实你不喜欢做外贸，对么？”

陈耀点点头，诚实坦白：“第一份工作当初能进入这家公司是真的很开心，不过每月都要交报表，论排名，看末位，争业绩，甚至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都要竞争，我不喜欢。接到那个大客户的订单真的很开心，随之而来就是每天焦虑，很努力追求得来的东西结果总是要一分为二地看。业绩带来的提成固然令我满意，报表排第一名也很有成就感，周围人对自己的羡慕或者妒忌又让我很不安，而我又去羡慕和妒忌比我业绩更好的人，每一天都是情绪黑洞。总是在想我要是当初不做这份工作就好了，所以咬着牙坚持了几年，预备积蓄到一定程度就辞职换个喜欢的方向。”

“那你喜欢现在这份工作么？”

“喜欢的，不是因为它的光鲜亮丽，这份工作是一个窗口，时尚流动性很快，我接触不同的人，我和被采访人短时间建立的信任令我丰富，我再通过带着温度的文字把故事传达出去，每一天都觉得很新鲜，很有生命力。”

许辉偏头静静看着陈耀的侧脸，她说话的嘴巴，耳朵，边上的头发像一曲缓缓流淌的溪流，他喉咙发紧，轻问：“陈耀，要不要和我玩一个游戏？”

羽绒服的热量从头传到脚，陈耀觉得闷热，脖子一定是出汗了，她将拉链松到胸口，问：“什么游戏？”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