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便没人愿意和他们一组。
虽然尚坷是新来的,但从刚才夫子的话中,以及弟子的窃窃私语中,也应该能猜到两人是个什么水平,为什么还要同意。
这令众人不解。
“可想好了。”
尚坷点头。
见尚坷当真要与他们一组,众弟子的不解成了幸灾乐祸。
两个蠢蛋加一个无知者。
今后可有好戏看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尚坷身上,尚坷仿若不觉,掏出需要用的书,开始翻看。
昨夜她抽空看了几页器修的书,并不晦涩,堪称是好懂的,不过这种实操的东西,好懂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成是另一回事。
见她已经决定,夫子返回到前面,“现在你们做器物所用的材料,无烬宫可以提供,但到了后面,复杂一些的器物所用的材料,便需要你们自己去获取了。获取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买,另一种是斩杀妖兽,妖兽的躯体也可以用作材料。”
“好了,把书翻开吧,我们来学习炼制灵耳。”夫子顿了顿,“新来的弟子不用担忧跟不上进度,我们所学习的东西都是相对独立,即便你之前没有听过,也不会影响你现在所学的东西。”
这话是对尚坷说的,尚坷抬头望了他一眼。
在她印象中,夫子一般是头发与胡子花白,这般年轻,这般俊朗的极为少见。
“灵耳的作用是什么?”有人提问。
他一笑,“一看便是没有预习课本。”
他的声音清脆,又带有一丝温和之意,能让人觉得舒心,看着众弟子满眼亮晶晶地望着他,便知他有多得人喜爱。
“灵耳顾名思义,是可以使耳朵灵敏的器物。加注的灵力越多,或是一层一层的进阶,可听的距离便远,能听到的东西便越多,越清晰。”
“凡人能用吗?或是耳朵听不见的人?”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凡人是可以用的。耳朵听不见的人也可以用。其实我们炼制器物,并非只是为了增加修士的力量,还是为了造福一百二十八城的百姓。像昨天做的照明灯,普通的百姓便可用来照明,而且它与烛火不同,并不会熄灭,燃尽。灵耳也是如此。”
“可若是有别有用心的人用他们来做坏事怎么办?”
“如果因为怕别有用心的人做坏事,而不去炼制东西,那么到最后,受害反而是那些无辜之人,得不偿失。其实归根结底,我们修炼,除了成仙之外,还希望守卫自己的故土与亲人平安。但我们并非时时刻刻都能在他们身边,有了这些东西,在这妖物横行的南北域,他们在我们无法顾及时,也能得来一丝生机。”
关于灵耳的记载,昨天尚坷已经在书中看过,尚坷对他长篇大论不感兴趣,便翻看书后面的东西。
听到此处,她才抬头。
朝宗派炼制法器或是其他的,便是为了增强实力击败对手。
凡人的生死危难,她看不见,朝宗派的弟子也看不见。
无烬宫却看得见。
而且他们在让尚还年轻,蓬勃向上的弟子看见。
尚坷捻页的手指微微颤动,她一直以为想让一个门派快速地树立声望,得来尊敬,只需要强大的实力。
其实并非如此。
它还需要悲天悯人作为底色。
她一直不懂,谢琅却一直在实行。
“灵耳所需的材料是苦思铁,一会我会发给你们,对于你们来说灵耳的制作可能难一点,我多给你们点时间,等下一周这个时候我再检查,七天的时间应是够了。”
苦思铁是一块充斥灵力的铁块,仅有手掌大,因不止他们需要用,还有其他上课的弟子,每一组只分来三块,若是三块都不能成功,便视作失败,会影响最后的考核与升级。
拿着苦思铁,尚坷细细打量,看起来不过是一块平常的铁,若非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灵物。
下课的铃声忽然响了,屋内一下子躁动,弟子装好东西纷纷起身。
她身旁的两人却安静不动。
尚坷想起夫子说的,要对他们重新讲述一遍照明的法器,自己已经与他们一组,自然也该留下一起,便也重新坐了回去。
其中一个人抬眼看她,迅速又低下头去,“我们会拖累你的。”
他的书翻开,上面写的有名字,温子瑜。
“我知道。”
这话让两人怔住。
“那你为什么……”另一个人开口,他叫宗子茂。
两人的名字中间都带一个子字,长相也有些相似,脸苍白,一双眼睛黑沉,显得有些呆,又有些阴沉,身子也是瘦小,像是没长开的孩子。
“因为你们很安静。”
尚坷自从与他们坐在一起,几乎没有听到他们开口说过一句话,在别的小组议论纷纷时,他们这里安静如鸡。
似乎是被夸奖了,两人的脸统统都红了一丝。
他们的关系应是极好的,虽与尚坷保持着十分远的距离,但是他们彼此却是肩膀挨着肩膀,看书时头也抵在一起。现在连害羞的反应都如此一致。
夫子朝他们走了过来,将他们做出的照明珠又拿在手里打量了一下,结果与上次一样,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称赞的地方,就是一个废品。
“你们是不是再炼制时用力过猛了?”
两人惊恐地摇头,“是按夫子所说的标准来做的。”
距离下一节上课还有些时间,夫子便道:“那你们给我演示一遍。正好让新来的弟子学学。”
放在他们前面的炉子三足两耳,炉身刻有繁琐的符文,再由一条腾云驾雾的长龙缠绕炉身一圈,上面的盖子雕花镂空,有热气孔眼蒸腾出来。
炼制照明灯的材料是妖兽的腿骨,这种材料相对好得一些。
夫子将一块刮磨的发亮的腿骨拿给温宗两人。
由温子瑜放入炉鼎中,宗子茂操控炉身里的灵火。
这次上课只讲了理论知识,尚坷还不知道如何使用火炉,这时便全神贯注看子瑜子茂两人操作。
一开始还好好的,温子瑜与宗子茂两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炉鼎里有一个透明的小口,从中能看见腿骨在灵火的燃烧下,逐渐融化多余的部分,有了圆的雏形,在之后凝成的圆形越发坚硬,已差不多要成功了。
操控灵火的宗子茂微微松了一口气,温子瑜乘胜追击,开始往炉鼎里传至灵力。
两人胸有成竹地对视一眼。
夫子却是脸色一变,还来不及开口,只听“轰”地一声,一个火球喷了出来,直接掀翻了盖子,冲向房顶,热意扑到尚坷的脸上,一时来不及去避。
夫子一惊,立即动灵力压制火球。
等彻底平息后,就见房梁被烧出一个大洞。
而四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灰,头发烧得都炸开了。
面目全非。
夫子俊朗的脸被黑灰完全覆盖,只能看见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珠,他望着温子瑜与宗子茂无语了片刻,“这不是用力过猛是什么,还有是谁教你们在没有开盖子之前传至灵力的?”
温子瑜与宗子茂所受的伤害更大,全身几乎都成了黑色,他们两人的眼睛不像夫子那般大,黑色的眼仁又多,打眼看过去,就只见一张全黑,没有五官的脸。
两人自知闯了祸,紧紧地靠在一起,低着头,肩膀瑟瑟发抖,像两只刚出壳的小鸡崽子。
夫子疲惫的样子,“罢了。这次就算了,灵耳好好做。”
“房梁你们补好。”临走前,夫子又说道。
“愣着干什么,下节课不上了?”尚坷见他们两个一动不动地站着,出声道。
这两人才像是回过魂来。
下节课是符箓课,他们两个也是,尚坷怕自己找不到屋子,便跟着他们。
然而尚坷跟着他们在南阁从一楼爬到十楼,又从十楼爬下去,再上到五楼,确认教室在五楼后,又跟着他们在走廊里绕了数个圈子,最后终于在下课时才找到教室。
尚坷的拳头紧握,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两人也知道自己的不靠谱害得尚坷错过上课,顶着炸起的头发,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不停地道歉。
尚坷还能怎么办,只好选择原谅他们了。
上午的课上完,按理来说,应该回去休息一会儿再去修炼,但是尚坷提了两桶水,后面跟着温子瑜与宗子茂,两人摇摇晃晃提着两桶泥土。
尚坷与他们一组,荣辱与共,当然也需要和他们一起……修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