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我的手轻轻点头后,就居然真的在医院蹬直了她那鱼尾,对我和这人间啥也不管了。
我其实那时也就是顺着气氛说说,她是病重,但我着实是没想到,她就那样一个随便夜里,跟我和世界告辞了。
虽然我妈死的又轻又快,我在前期没受什么折腾,她在后期没受什么折磨。
但这件事对我的冲击还不是一般的大。
我在她猝不及防地安然合眼后哭得死去活来,五六个守孝的阿姨都没拉住我。
主持我妈葬礼的人鱼主教说,他住持的葬礼有上千场,没一个孝子贤孙跟我一样哭的这么真心实意,喊得如此撕心裂肺。
但毒誓发完的第二天,我就含着泪、揉着眼,收拾东西离开了海底剧院,和这片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别两宽。
我准备顺着季风洋流去往赤道边的海域。
终于,跟我从小生活的这个鬼地方说拜拜了。
我面对至亲的死的悲伤肯定不是假的,但是我这人活在当下,我妈没给我留下什么钱,我得找个地方谋生。
她重病时我就慎重考虑了,要不要留着歌剧院工作。
殚精竭虑后,我发现我确实没有遗传到她唱歌和做戏的天赋。
以前留着剧院算是关系户,跟着我妈打了照面的剧组打杂,这要现在还留在这,帮工揽客,估计得从底层做起。
我不干,更是干不来。
剧院的这群人鱼,台上意气飞扬、风光无限,台下多数尔虞我诈、良心泛黑,我在这里长大除了有两个能说话的同事,没交过什么难舍难分真心朋友。
光是想想若是留下,往后生活我估摸就是凝视着这些鳞片光感的玻璃穹顶。
一边出卖灵魂和我的正直,一边在这赚晚上睡不好的血汗钱,和晚上睡不着的昧心钱。
赶上收支不平,搞不好我还得去远海追捕点臭鱼烂虾、残蟹腐蛎什么的,享受一把自然的馈赠。
就我一个人待着这,疯魔或者饿死,其中之一料想就是我的结局。
十七年,剧院在这座海底城市的发展中扩建了六次,光怪陆离中的纸醉金迷,我跟我妈片叶不沾,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倒避之不及。
我有绝对的自信说这些从来没有属于过我妈的富贵,更不会有机会属于我。
所以我去离开这,其实也不就是更好照顾自己的死活,以此来看我跟我妈发的毒誓,也算不上食言。
长痛不如短痛,此时不辞何时走之?
离开前两小时,我跪在她海底的石头墓前,情真意切的给我妈道了歉,告诉了她我这几天来的所思所想。
而后我汇入洋流和鱼群,都没往后看过一眼。
这是我来到大西洋的第二周,抵达岸边的第五分钟,我向往的新生活,和未曾探寻一眼的陆地,什么都还没向我展示。
现在我死了。被一个陆地不明生物,大概用针型的武器攻击后。
我被这个奇怪生物,以这种奇怪方法杀掉。
说来话短。
这几天我循着我妈小时候一本鱼皮画册,来到沿岸的一片海域,最后游寻到了这片污染海水附近。
我想找她曾经的探险地遗址。
我在探寻某种无意义真相?或者打破我童年被恐吓的噩梦?
我忘了。
我一直在这里漫无目的的探寻,观察和记录着这里的一切,甚至还画了一张地图。
在更远的沿岸海滩附近。
我远远观察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他跟书中记录的前人类形态一样。
有两条腿,像是保存着完整身体的…..某种类人生物遗骸?
我观察了他整整一天,他不动整整一天。
于是我决定在日落前,将他拆分,然后带回大海,好让我一探究竟。
不过很可惜,他是活的生物,我错杀了他,话说为什么会有长的如此像前人类的陆地生物,躺在这种污染严重的海滩边?
命运的报应是不是来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道歉和忏悔。
就在我用一根金属棍棒错杀他后,立即被他最后的力量完成了完美的复仇。
我死前甚至没看清他的武器,就被一击致命,几秒时间我感到身上细胞快速混乱分化然后我失去意识。
死前我的一生于一瞬之间,在强烈的时间扭曲感,和空间错乱之中飞速闪现,好像整个人生重来了一次。
混乱的图像和光线将我包围后与我交织,然后我回来了。
我用第三者的视角看见自己扭曲,膨胀,然后身体爆炸,但是却感受了整个短暂且极其痛苦的过程。
我和那个生物摔在了距离海水不远的位置。
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