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第一次□□死亡,从虚无到入籍神域,你在人间建设时间超过一千来年。
世远年陈千秋万载,你工作时始终遵循神域的守则:在人间工作而非参与地球online游戏时,要与人类保持近而不亲,合理之内、情理之外的融洽距离。
必须始终划定一条线,一条底线。
将工作时间与游戏时间隔开。
你和神域其他的神不一样,你从不在人间履行神域编辑职责时,寻笑追欢,或四处歇足游息。
简直是神域职业意义上完美的神。
好到你不相信你会在人间这种地方受伤。
沧海桑田证明,你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事实如此。
现在你累了,你想或许你确实也该放松一下自己。
何必把工作和生活划分的如此分明?
在人间除了和人类,以奇特的方式斗智斗勇。
好好欣赏一下神域山河云雨、烟波霞星的设计也是不错的体验。
主上神一次翻手为云覆手雨,两万六千年的工作材料灰飞烟灭。
你想,若是不在地球多游乐,指不定哪天人间这块实验基地,也会有朝一日,被主上神发疯端了作废。
你在逃工之前特地注意其他神明的工作行程,并且跟同组的神明同事,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溜上一会不会出事。
哈哈,当然没有,现在你直接出了三长两短。还顺便错杀了一位人间生物。
命运不受任何所限,在世间遍开各种离谱的玩笑。
不敢想象回到神域之后你要提交多少检讨和报告……
在神域,申领一副链接神明意识的新□□很简单,但你怎么解释你的死因,和在人间逃工,还有误杀一条人鱼这件事?
风云可测,旦夕祸福不可测。
你看着自己死去的身体。
血流如注的头已经出现了乌黑焦红的果冻状凝血,你的尸体逐渐变得僵硬,体温缓缓下降,第一次看着自己身体死亡,感觉倒很奇妙。
不过现在你对自己的尸体兴趣没多大,你对血肉的生死腐烂了如指掌。
现在你想好好观察的是:不明所以想杀掉你,同时被你不明就里杀掉的那条人鱼。
她手臂被细胞修复诱导酶刺穿的地方,血肉断裂,整个身体从腰部断裂成两节,露出深灰的白骨和脊髓......
器官、肌肉和胡乱新长出的血管缠绕然后流散一地。
身体和器官一片狼藉。
幸运的是,大脑还蛮热乎。
“应该可以醒过来了。”你对着那条人鱼说到。
她收到指令刺激后几乎是猛地睁开眼,像是刚刚历经噩梦一场。
面部肌肉被惊恐的表情扭曲到抽搐。
嘛,能理解,毕竟刚刚死过一场的人。
你站了起来,拍拍膝盖上袍子上沾留的细沙。
“你可以叫我潘杰希尔,我被你两小时前敲碎头骨那位。”
她歪头看着你,什么都没说,
于是你抬手指着这条人鱼后继续道:“我的尸体已经被我妥善埋掉,你左手边那两桶里的浆糊,是你的尸体。”
她转过头去,突然弹跳起来,连爬带蹭后退两寸,然后拍着自己胸口大口呼吸。
“卧槽!啥玩意啊,看了又渗人又麻应!”
“都说了这是你的尸体。”你回答道。
她对没啥表示,自顾低着头沉默地握拳又开掌。
这条人鱼回到桶边,端详着那两桶细碎的肉糜脏浆。
“我尸体?不像啊,我有点记忆?来着…..”
她用手指点上自己嘴唇继续道:“我尸体啥时候是这样的了?剁成臊子都不够这么碎的?”
你也没接着自顾说下去,就这样仔细观察这条人鱼的反应。
感觉这条人鱼有点难沟通,完全沉湎在私人的精神世界。
她抿着嘴唇,又缓缓张开,瞳孔忽大忽小地看着自己桶里的尸体。
这条人鱼在意识清晰的情况下,好一会独自沉湎于自己的精神中,整个神经活动与外界现实环境完全隔绝一般。
你不擅长处理这个,对人间生物精神的修补可不是你的工作范围。
你暗自祈祷她的生物神经能正常运作,但你拿不准自己私下用海滩垃圾分子,伪造的仿制肉身,是否能合理接受电刺激,并供养这人鱼的复杂大脑。
她放下扣在铁通上的手,从自己身体的尾鳍开始抚摸,一路向上,从腹部到胸部,然后到自己的脸和嘴唇。然后对自己说:“我记得我好像死了…..”
“感觉不好吗?不过严格来说没有生死这回事。”你说道。
站着说话有点不利于交流,你蹲了下来,歪着脑袋对着那条人鱼:“如果你一直更新肉身载具,让意识链接的大脑,你就能一直保持思考状态…..”话刚说出口即瞬你就后悔了。
你从那条人鱼的碧蓝的瞳孔中,看见自己认真的眼睛。
你飞速开始思考,花时间向外行解释,神域的存在,有机生命的设计,人间建设性工程……
不同于人类世界观下的世界,在你的口中是不是过于虚蒙疯狂,荒诞不经?
“你谁?”那条人鱼问道。
“潘杰希尔,我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了。”
“不是…..”她扶着额头,然后往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也没死?”
“我是神,一个意识体,不同于人类,不依赖神经系统活着的意识体,那副身体的去世不会让我消失。”
你们见对方的表情,彼此又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用一根食指戳了戳你。
“你和我一样……死后还有个身体?”但她的手指穿过一道光,什么也没碰着。
“这个身体是另一个空间位面的能量投影。”你控制磁场,反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我和你的身体本质区别挺大的,你的这具身体,是我用人间的一些物质分解后重组的。”
这条人鱼眨着眼睛凝视着你,很明显她吃不消你对现状的解释。
现在你们俩默然相对,一切尽在不语中。
“我们俩是死过了,对吧?”她指着两副尸体。
“保真”你回答。
海边浪声刷刷,日落融金,夕阳最后的余晖让所有的一切镀上一层迷人的粉黛。
“所以为什么我死后还活着?我怎么还在这里?”人鱼小姐在装着稀碎的尸块和粘稠血浆的桶中,找到自己的鱼尾然后提起。
“别提起来看了,那就是你的尸体,你完完全全死过了。”